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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去 人不会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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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又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董重行知道那个案子,那个是一个最后被定性为意外的案子。
为了排查是意外还是自杀,民警们走访了村子里的人,卷宗很厚,里面有不少人的笔录口供,董重行看了三天才看完整个卷宗。
看完之后他只觉得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无法抒发出来。
而案子之所以被定性为意外,是因为烧炭取暖是这边冬天常见的事情,所以烧炭的时候要开窗通风是这边每到冬天就要宣传的事情,可惜还是会有人出于疏忽或者其他原因窒息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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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卷宗记录,当时为了躲避每天大概下午5点从外面回来的闻耀祖,5岁的闻旺财躲在一个邻居奶奶家里帮忙摘菜打扫卫生之类的。
而且按照现场痕迹来说,之所以没定性为自杀是因为,死者闻耀祖在用炭火取暖的时候是有开窗通风的。
只是可能他醉酒没有摆好那个随手拿来挡住窗户关上的棍子或者是被风吹得掉落在地而当值整个房间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董重行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孩子非常可怜,刚出生还没满百日母亲就抛下他离开,剩下一个酒鬼父亲,险些被饿死在床上,是邻居听到哭声撞开门才发现饿坏了的婴儿。
孩子是吃村子里的百家饭长大的,在一岁的时候,老人抓住出门的闻耀祖给孩子起什么名字,毕竟是生父,他们不好越俎代庖。
准备去喝酒的闻耀祖一边吹口哨逗狗一边不耐烦的说就叫旺财,狗生的狗养的,跟狗叫最好。
老人被气了个半死,但是没办法,闻耀祖就是这样一个人。
孩子是无辜的。
他们既然各家一口饭把人养到了这么大,也不好说不管就不管,而且这孩子很懂事,经常会帮各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村子里的人便也认了他这个孩子。
闻旺财就这样磕磕绊绊的活到了五岁的时候又失去了父亲。
按照律法,失去双亲的孩子要么由祖父母养,要么由愿意接收的亲戚养,但是闻耀祖的父母在他年轻的时候为了养活他出去打工死在了工地上。
闻耀祖得到了一大笔赔偿款,花天酒地了好一阵子忽然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闻旺财的母亲,没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闻耀祖也从来不让她出门,村子里的人从窗户望过去发现女人跟个狗一样被脖子上系着绳子拴在床头。
看不过去的村里人上前劝说两句,闻耀祖转头就去打那个可怜的女人,而且专门挑半夜打,凄厉的惨叫声像是一道闪电劈在村里人的心里,从此没人再敢多管闲事。
后来女人怀了孕,闻耀祖才慢慢准许她坐在门口晒太阳,女人很消瘦,家里没什么吃的,闻耀祖也不去干活,更不准她去干活。
村里人都说这个女人是拐来的,因为只有拐来的才会被这样对待,为得就是防止女人逃跑。
即便是孕期,闻耀祖也没有多管过一眼,喝了酒就回来耍酒疯,女人几次都被打得痛哭流涕。
艰难地十个月过去,女人生下孩子,闻耀祖以为她会老老实实跟自己过日子,也就放松了管束。
正是这个时候,女人逃走了。
村子里其实有人看见她逃跑了,但是闻耀祖实在是不当人,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他们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看见的便乱指方向,没看见的就说出力在附近随便搜了两下。
毕竟发现人跑掉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后,夜深闻耀祖喝完酒回来的时候了。
村子里的人没日没夜的搜索了三四天,有人受不了了,说报警吧,让警察来找人。
闻耀祖像是被踩了痛脚一样拒绝了,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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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耀祖活着的时候,其他的亲戚就不爱搭理这个给点甜头就会黏上来的家伙更别提搭理闻旺财了。
现在,闻耀祖死了,亲戚们恨不能拍手叫好,谁管闻旺财。
村子里的人可以管一口饭吃,却没法承担监护责任,就这样年仅五岁的闻旺财坐上警车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随着景色倒退来到了儿童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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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孤儿院里,闻旺财生活了到了十三岁,在十三岁的时候杀掉了福利院的院长和照顾他的护工以及逃跑路上遇到了保洁。
一把刀子取了三条人命,闻风用自己的弱势博得同情而后心狠手辣的一击毙命。
警察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天亮的时候了。
一夜未归的院长夫人找过来才发现自己的丈夫死在了福利院里面。
怒不可遏的她要求警察尽快破案抓到那个恩将仇报的坏孩子,警察在附近搜索了一圈后在湍急的河水中发现了闻风穿着的鞋子。
警察在河水里打捞了很久都没有发现闻风的尸体,就在这个时候,山路上有个樵夫说他见到过一个湿漉漉的孩子。
为了防止再有人死在闻风手里,警察决定悬赏这个冷血的罪犯。
一面世便是A级通缉犯,悬赏金额5万。
但一直都没有抓到这个人,就好像他的的确确死在了那条河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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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重行看向旁边蜷缩成一团睡觉的闻风:“闻风,告诉我,在孤儿院里发生了什么?”
问完,董重行就后悔了,他这样其实不符合一个警察该做出来的决定。
可是这份卷宗,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要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才会连杀三人,又逃之夭夭?
福利院本来可以照顾他到十八岁,十八岁后离开福利院可以在社会上找份工作,普普通通或者努力向上的生活下去。
三刀,三条人命也终止了本该铺满阳光的人生路。
闻风其实睡得很不安稳,他的脑袋里总是不断地在孤儿院和逃跑路上遇到的危险重叠,但闻风的意识还是很清醒,所以他听得到董重行话语里的蛊惑。
睁开眼,闻风看着坐在旁边只穿了一件衬衫的董重行,他微微低头,看见盖在自己身上的警服。
忽然,闻风就笑了起来。
他咳嗽两声:“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坚持正义的警察,否则不会一直咬…追着我不放,我可以告诉你孤儿院里发生了什么,说完之后,你也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董重行沉默半响:“只要不违法,不违规,不伤害他人我都可以。”
“保管不会。”看着走进套里的董重行,闻风心情愉悦的说完对着他吹了个口哨。
闻风如今满身汗水,他的头发被打湿站在脸颊,笑起来带着惬意和洒脱,倒是叫董重行多看了两眼。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原本的名字叫闻旺财,之前吃得也都是百家饭,福利院的饭菜虽然没什么肉,但是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在福利院的第一顿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菜了。”闻风说着有些怀恋。
在说话的间隙,董重行用手沾水抹在闻风的额头上,冰凉的感觉让他的思绪多了几分清明,闻风坐起身来倚靠在并不太舒服的石壁上:“福利院里的生活大差不差,我就直接告诉你我为什么杀掉他们吧。”
“因为他们该死!”闻风说着露出了憎恨的神情,像是陷入了什么让他痛苦到难以忍受的回忆:
“他们可以羞辱我,可以把我关在小黑屋,可以不让我吃饭,可是他们不该那样对我!第一次的时候我才十岁,你不会知道当时的我有多痛。”
闻风说着声音沙哑:“我甚至能感觉到鲜血流下,护士和清洁工抓着我的手臂,她们看着我痛苦的神情,描述给那个该死的院长满足他的虚荣心!”
董重行听得呆滞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福利院里面会发生这种事情。
由于情绪激动,闻风的脑袋痛得要炸开了一样,他抬手垂了两下脑袋“要是当时来的警察是你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再一次受到迫害了,那个警察我始终没有找到他,这么多年了,或许他已经死了吧。”
说着,闻风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无力的躺倒在石壁上,抬手遮住双眼,鬓角被泪水打湿:“你是个好警察,我要是死了,麻烦你替我问问她,还记得她有一个孩子吗?”
沉默又在两人之间蔓延,董重行知道身上的制服并不能代表穿着他的人也值得相信,可是他着实不敢相信身为警察竟然联合福利院的院长做出这种事情。
这件事情冲刷着他的思绪,董重行起身来到山洞点燃香烟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