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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野兽 他犯了罪成 ...

  •   当手铐被解开的刹那,闻风是想过要逃跑的,可是看着面前这个主动给自己递外套的警察,他心里逃跑和不逃跑的念头纠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两天没吃饭的闻风决定趁着警察休息的时候去采点果子。
      这是一处他完全陌生的山,找果子废了他很长时间,等到他想回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闻风抱着果子在山林里漫无目的的找了起来。
      找着找着,他忽然看见了秦桂芬所在村落的一角,也看见了排查的警察。
      他很想下山,他还没有和她再见上一面,他想告诉她:“妈,我来找你了。”
      可是,院子里女人抱着她口中的小宝儿和其他三个宝儿一起在吃饭,组合起来的桌板上放着两三碗清汤寡水的饭菜和几个馒头。
      他明明看见了又觉得还有好远。
      闻风痴痴地看着山脚下的画面抬脚想要往前,然后他的脖子就被狠狠地勒住了。
      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子,前面的衣领子勒住他的喉结,险些将他勒死。
      闻风感觉自己都快见阎王了的时候得到了新鲜的空气:“就算要死,你也不能独自寻死,闻风,你只能死在法律之下,这样那三个被你杀害的人才能安息。”
      董重行的话在头顶响起。
      他很想说,自己杀了他们是他们该死,可闻风并没有开口,他只是咳嗽着撇脸看向方才看见的房屋。
      那里哪还有什么院落,那不过是山野里弥漫的瘴气晃了他的眼睛。
      要是他再走一步,就会坠落面前陡峭的悬崖,或死或残都不是好下场。
      闻风怀里的果子早在他痴痴望着一家五口幸福画面的时候就掉了个一干二净,他捂着脖子用力的咳嗽:“我……咳咳……没有……咳咳咳咳咳……。”
      董重行用手铐再一次拷住闻风:“闻风,我不会再对你产生怜悯。”
      捂着脖子被强行抓起来的闻风看着这个个子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警察,忽然笑了起来,他笑得痛苦又无奈:“我说我没想跑,你信吗?我只是去摘果……。”
      “我不信。”董重行没有丝毫迟疑的打断了闻风的话。
      -
      毫无征兆的雨水落下把僵持在林子里的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失而复得在气头上的董重行看着沉默下来的闻风心里就有些后悔了,他不断想起昨天那个夹着烟,满眼寂寥看向远处的闻风。
      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亲手杀掉三个大人又在外面躲藏了七八年,这些年他为什么没被发现,是背后有人保护还是什么?
      基于这些考量,董重行觉得他该想办法和闻风拉近关系,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放松了警惕,结果一醒来就发现人没了。
      好不容再次抓住,董重行心里压着对自己的火,便没了平常心。
      他看着雨水里睁眼看着自己的闻风,这个年龄比自己大,看上去却像是十七八岁的逃犯此刻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董重行最终还是没忍住,他上前将人搂入了怀里。
      “对不起。”
      -
      闻风心里的确被董重行那句话刺痛了,他是他从孤儿院逃出去后第一个遇到对自己展露善心的人。
      所以他愣住了。
      他以为他能被人当做人来看待,其实他这一层人的身份上还有一个囚犯的身份存在。
      而他永远不可能洗清这一层罪,自然永远不能被他人当做人来看待。
      闻风的心在想明白这些后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他是人却犹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过了七八年,七八年里所有的动力都源于贴身存放的那张明显是从合照减下来的黑白照片。
      他想找到她。
      现在他找到了,却失去了身为人存在她身边的资格。
      这一个认知让闻风崩溃了。
      他不顾一切的挣扎出来奔向静静伫立在夜色里的树林,倾盆大雨像是在嘲笑他一样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砸。
      在逃跑的过程中,闻风学着电视里的人将自己的大拇指掰脱臼取下了手铐。
      手铐丢在地面,闻风闷头往前。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什么真相,什么母子,他从选择杀掉孤儿院园长和护士以及保洁三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资格。
      所以这么多年,其实都是他在做梦。
      -
      后面董重行拿着手电筒艰难的追着前面的闻风。
      他不懂闻风为什么突然间就崩溃了。
      看着前面跌跌撞撞的闻风,董重行喊道:“闻风!停下!”
      前面的人充耳不闻,两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闻风一个脚滑滚落到了溪水里。
      董重行跑的满心恼火,他抓住闻风一拳头就揍了上去。
      闻风也不甘示弱。
      要不是这些警察紧咬着他不放,他早就认回自己的母亲了!
      要不是这些警察,他怎么可能迷失在这个山林中!
      ……
      两人心里都有气,拳拳到肉的打在对方身上,透过树梢照耀下来的月华洒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最后是闻风被董重行一拳干倒在地失去意识告终。
      -
      闻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新的山洞里。
      他看见,坐在火堆旁边的董重行光着上半身,手里拿着棍子将野鸡放在火上烤,腰间围了一个用草编织的裙子,而所有的衣服都在自己身上:“我这是怎么了?”
      刚说话,闻风就觉得喉咙像被刀划过一样剧痛,声音沙哑得都要不成调子了。
      “你发烧了,昏睡了两天,今天感觉怎么样?”董重行看着手里的野鸡问道。
      “头晕。”闻风如实回答。
      “头晕是正常的,你又是淋雨又是吹风,昨天整个人感觉都要烧起来了。”说着董重行扯下野鸡上面的一只腿递过来:“吃点?”
      刚睡醒的闻风非常没有胃口,他摇头:“警察他们还没找到吗?”
      董重行吃着烤熟的野鸡腿:“没有啊,九连山地形复杂,而且占地面积广阔,本来就很少有人往深山跑,还一直下雨,不好找,估计还要再过几天。”
      “今天是第几天了?”闻风撑着起身靠在不算平坦的石壁上。
      “从我们进来那天开始算应该是第六天。”董重行仰头回忆道。
      闻风咳嗽了两声:“好快啊,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差人找过我,你的对讲机有信号了吗?”
      说到这个,董重行就气不打一处来:“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嘟囔了一句后,董重行看着闻风:“你说谁有没有找过你?”
      现在的闻风明显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只要他一直顺着说下去说不定能拿到很多线索。
      可闻风的下一句,就让董重行沉默下来。
      “我妈妈。”
      -
      “妈妈?”董重行不解:“这大板村里有你的妈妈?你是被拐走了吗?”
      闻风摇头:“没有,是我的妈妈逃跑了,我来找她。”
      “为什么要找她?”
      “因为我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子,我想见见她,和她聊聊天。”闻风说着咳嗽起来。
      他躺倒在石壁上,即便脑袋还烧的昏昏沉沉的,却也知道董重行是在套自己的话。
      于是,他半推半就的坦白了起来:“在我去孤儿院之前,我其实还杀了一个人,只不过那个案子没有引起轰动。1982年冬天的12月28日,回去之后你可以去查查。”
      董重行明显不信:“看你现在的年龄,那个时候能有多大,你能怎么杀人?杀了谁?”
      闻风笑了:“就是因为你们警察的这种想法,才让当时的我逃脱了怀疑。”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位置,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当时,我第一个杀得是我的父亲,因为在密闭空间里使用炭火。”
      董重行蹙眉:“你是怎么逃脱制裁的?”
      闻风轻笑:“我不需要,我只是按照他的吩咐,点燃炭火等待他回来之后拿出来取暖,我把通风口用来遮挡的木条动了两下,只需要风一大,木条就会掉下去,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孩子杀人。更何况我父亲的酒鬼名声是远近闻名的,醉酒取暖导致意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董重行看着闻风,他觉得面前这个家伙冷血到了骨子里,他道:“那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杀人?”
      “跑?我能跑到哪里去?他是我的父亲,他打跑了我的母亲,本来他应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亲近的人了,可是他不管喝没喝酒都打我,你知道皮带抽在身上什么感觉吗?一开始是麻木然后是火辣辣的剧痛,就好像有人往那一块皮肤上面抹了辣椒水一样痛,你知道竹竿子,桌子腿,椅子和晾衣杆打在身上什么感觉吗?这些我都知道。”
      董重行看着闭目谈论起自己过去的闻风:“所以,你杀了他?”
      “是的,警察先生,你觉得我该不该杀他?”
      “你遭到了虐待可以去找妇联主持公道,没必要杀人的。”董重行叹息道,他看着闻风红润的脸,上前坐到他的身边伸手抚上闻风滚烫的额头:“一旦杀了人,人就再也不是人了,是兽,是野兽。”
      温柔的抚摸和刺耳的话语同时进行,脑袋都快被烧成浆糊,头晕欲裂正处在虚弱状态的闻风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眼角落到地面。
      董重行安静得看着连哭泣都没有什么声音的闻风。
      半响,沙哑得声音平淡道:“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和她相认,我只是想看看她,和她聊两句就走,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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