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欲》千岁娇娇喵

5、宝儿 他贪念的地

　　警车吵醒了床上抱着女儿睡着的秦桂芬，她慌乱的抓住前来查看的大儿子：“怎么办，怎么办，书儿，警察来抓我们了吗？”
　　段知书拍了拍母亲的手：“妈，没事，那个逃犯跑到山里去了，有个警察追了进去，这些警察是过来找他们的。”
　　“那我们的车子呢？”
　　“警察说还要检查一番才能给我们送回来，放心。”
　　听到这话，秦桂芬心里安心了些许，可紧接着她又抓住段知书的手，粗粝的指甲扣进段知书白皙的皮肤里：“那个人呢？那个人呢？有没有被警察抓住？像他这样会危害社会的家伙就应该被抓紧去吃子弹！”
　　段知书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母亲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后，他道：“警察去追他了，两个人都进山了。”
　　闻言，秦桂芬笑了：“进山了好，进山了好，你父亲说过山里面有吃人的东西存在，最好把他吃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说这话的时候，秦桂芬满眼恨意，脸上由于年岁渐长而出现得皱纹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看着状若疯癫的母亲，段知书心里有怕又担心：“妈，妈，妈！没事了，他会进去的，他会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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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板村的山叫九连山，因为是九座山连在一起的，大板村就位于其中一座山的山脚下，分布像是一个不太均匀的菱形，没人敢过于深入山林里。
　　闻风被董重行带着走了将近一天的路也没能走出这座山，他们就像是一直在原地打转似得，无论是左右还是前后放眼望去都是树。
　　数不清的树挡住了路。
　　闻风不干了，他依靠在树干上看着和自己同样气喘吁吁的警察：“我不走了，你这是虐待犯人！”
　　董重行瞥了他一眼：“你知道A级重犯的下场是什么吗？”
　　“我知道。”闻风满不在乎的看着董重行：“我去书店看过法典，我这种人活不活无所谓。”
　　董重行不能理解：“那你为什么要逃？”
　　闻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撇脸看向别的地方不再开口。
　　为什么要逃呢？
　　他其实也不知道，只是想着看一看那个狠心抛弃自己的女人长什么样而已。
　　就这样，闻风拿着照片一边逃亡一边询问的时候遇到了带着女儿去买菜的她。
　　和老旧泛黄摩挲到发白的照片不一样，眼前的女人老了很多，眉眼间都带着生活压下来的疲惫感。
　　闻风没有上前相认，因为他听见女人一遍一遍的哄着怀里想下来玩而闹腾的女儿。
　　“小宝儿，等一下好不好？”
　　“小宝儿，乖。等妈妈买完菜就牵着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小宝儿不要闹妈妈了。”
　　“小宝儿……”
　　“小宝儿……”
　　一声声小宝儿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把尖刀戳在自己心上。
　　在他还小的时候就经常听到旁边的人说，他父亲对妈妈不好，经常喝酒，经常打骂妈妈，所以妈妈才会跑。
　　小小闻风还不懂得什么叫家暴，却已经承受了家暴的拳头，和石头一样硬邦邦的拳头像是雨点一样混合着刺鼻的酒味落在身上。
　　他哭着，喊着，求饶着，凄厉的叫声唤来了四周的左邻右舍的劝阻，关上门后得到的是更加猛烈地狂风暴雨。
　　每次这个时候，他都无比的想念自己的妈妈。
　　第二天带着满身伤出现在小区里面的时候，闻风听到的都是：
　　“旺财这孩子啊，真是可怜。”
　　“小旺财，你爸怎么给你取了跟狗一样的名字？叔叔的狗也叫旺财，你也叫旺财，要不然你两拜把子吧。”
　　“旺财，到奶奶这里来吃饭。”
　　“旺财……”
　　闻风几乎要溺毙在‘旺财’这个充斥着暴力，羞辱，疼痛，和思念的名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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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没事吧？”董重行看着眺望远处的闻风问道。
　　闻风瞥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情，你要邀功也不能这么虐待犯人吧？我快饿死了，有没有吃得？”
　　“没有。”董重行本来就是急匆匆追出来的，他身上哪里有什么东西吃。
　　“我不走了。”闻风说着坐在树干上不愿再动弹。
　　董重行看着耍无奈的闻风：“……”
　　他又看了一眼天色：“天快要黑了，这林子里湿气很重，休息一下起来找个地方过夜，等下晚上下雨了。”
　　闻风瞥了一眼董重行视线扫过警服外套的口袋：“行。”
　　两人在小山坡上并排坐在树根上。
　　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竖立着的树干，董重行抽出一支烟点燃，浅吸了一口后吐出淡蓝色的雾气：“问你个问题。”
　　不知道董重行吸得是什么烟，闻起来挺好闻的，闻风踢了他一脚：“给我来一根。”
　　董重行瞥了他一眼把烟盒和打火机丢过去：“自己拿。”
　　闻风看着手里的烟盒，枣红色的盒子上有金色带边框的“玉溪”二字，拿在手里面比较硬，拿出里面的烟，设计和红塔山差不多，但是看上去就和红塔山不一样。
　　他问过这种烟多少钱，店员说25块钱，是当时的他掏遍口袋也买不起的烟，没想到今天竟然蹭到了警察的。
　　也值了。
　　点燃香烟，闻风沉默了很久。
　　他在品尝8块钱的红塔山和25块钱的玉溪有什么不一样。
　　闻风尝不出来，他只觉得心里发酸。
　　董重行迟迟没等到闻风的回答，还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手中塞满烟草的白色烟卷燃烧到一半的闻风吐出肺部的烟雾，开口了：
　　“我应该……算得上是她的儿子吧。”
　　董重行为很多人调解过纠纷，就这一句他依旧已经在脑海里构想了几个原因，但闻风只是语气感慨的说了这么一句后便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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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的雨来得毫无道理，哗啦啦的就落了下来。
　　两人找到山洞的时候都已经淋成了落汤鸡，好在山洞里面还散落一些干枯的细碎树枝，董重行将其点燃，由于树枝太细，火烧不了太大，根本不够两人烤火。
　　双手带着镣铐的闻风看着忙前忙后的董重行：“把我解开吧，趁着现在雨势不大，我去找点还没被淋湿的柴火。”
　　董重行看了他一眼，解开了手铐。
　　但是只解开了一只，他将手铐带在自己手上：“走吧。”
　　闻风：“……”
　　行吧，一只手就一只手。
　　由于担心找不到山洞，两人不敢走太远，他们在周围搜集了足够度过今晚的枝叶后就回到了山洞里。
　　两人一边烤火一边烤柴一边往里面添柴。
　　这个山洞很小，不断有风从洞口吹进来，吹得闻风没有烤火的那边凉飕飕的，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坐在里面的董重行带着闻风起身走到了另外一边。
　　风不再吹到身上，闻风的身子也逐渐暖和了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注意到他不舒服，闻风不由多看了两眼董重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你……”
　　“闭嘴。”烤干衣服的董重行倚靠在旁边的石头地上准备休息。
　　闻风：“……”
　　他躺倒在董重行旁边，火焰给了山洞一丝温暖，橘色的火光照在闻风脸上，他的眼睛周围有湿漉的痕迹。
　　不知道躺了多久，在听到旁边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缓后，闻风小心翼翼的坐起了身子，他看着就放在旁边的外套和地上的石头。
　　只要他杀掉这个警察再跑出这个深山之后，依然不会有人发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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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重行睁开眼的时候，山洞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的外套被换了个位置，镣铐的另一端已经没有了闻风的踪迹，地上丢着用来开锁的钥匙。
　　没有任何迟疑，董重行犹如醒过来的猎豹一下子就冲出了山洞，旺盛的火焰被他带起的风卷起一阵火星，落在旁边湿润的木柴上发出呲呲的声音熄灭了。
　　跑出洞口的董重行看着漫山遍野的树，发出了懊恼的声音。
　　他就不该在吸烟的时候看见闻风落寞的神情而对他心生怜悯，逃犯这种东西的存在本来就应该被法律处决掉！
　　董重行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外套，闷头走进了树林。
　　山洞里无人看顾的火焰慢慢熄灭。
　　山林里清晨的露水重，董重行身上的衣服被打湿，可是，现在的他已经顾不得许多。
　　A级逃犯逃走了。
　　在他的手上，因为他一时的怜悯放松，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