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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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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严丝合缝地扣紧,掌心滚烫,带着微微潮湿的汗意,熨帖着她每一寸肌肤,烙铁一样烫进她战栗的骨髓里。呼吸喷在她耳后最细嫩的那片皮肤上,温热,潮湿,带着他独有的、干净得像晒透阳光的味道,每一个微小的气流波动都让她浑身发软,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痒……”她笑着躲闪,声音黏糊糊的,像融化的蜜糖,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娇憨。他却低低地笑,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闷闷的,像擂在她心尖上。手臂箍得更紧,不容置疑地将她锁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头顶的发旋,发丝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痒意一路钻进心里。
“别动。”他的声音含混地响在耳廓,气息烫得吓人,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让我抱会儿。”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占有,尾音却拖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人的撒娇意味。
她果然不动了。全身心地陷在他怀里,像一艘终于泊进港湾的小船,每一个缝隙都被填满,每一寸肌肤都诉说着归属。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而急促的跳动,砰,砰,砰,撞击着她的后背,与她自己狂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擂鼓一样敲出令人眩晕的节拍。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侧颈,像确认气味的小动物,深深吸了一口气,喉间发出一声极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喟叹。“朝朝……”他唤她,两个字在唇齿间缠绕千百遍,裹满了浓稠得化不开的甜腻和珍重。
她忍不住侧过脸,抬头想去寻他的嘴唇。他却故意使坏,偏头躲开,嘴角勾着一点戏谑又纵容的弧度,眼睛里像落满了碎星,亮得惊人,只倒映着她一个人晕红的脸颊。她佯装生气,去掐他腰侧的软肉,他笑着扭身躲,两人笑闹着倒在柔软的所在,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每一块骨骼的形状,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他终于不再逗她,低下头,精准地俘获了她的唇。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霸道的深入,吮吸,舔舐,交换着彼此灼热的气息和口中甜腻的津液。舌尖扫过上颚,带来一阵剧烈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电流般窜遍全身。她呜咽着,手臂软软地缠上他的脖颈,生涩却又急切地回应,像离水的鱼渴望甘霖。
这个吻漫长得几乎令人窒息,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他看着她水光潋滟、迷蒙一片的眼睛,看着那红肿湿润的唇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夜海,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欲念和深不见底的爱怜。
“我的。”他哑着嗓子宣布,拇指摩挲着她微微肿起的下唇,力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柏朝是我的。”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熔岩,砸进她耳膜,烫进她心里。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在梦里清晰得毫发毕现的脸,看着那双眼底只盛得下她的眸子,心脏胀痛得快要裂开,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甜蜜和安全感层层包裹。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你的。我是你的。叙春阳,我是你的。”
他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取悦,眼底漫上更深重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温柔和满足。他再次低下头,吻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珠,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却奇异地催生出更浓烈的甜。吻细密地落下,从眼睫到鼻尖,再到脸颊,最后又一次覆上那红肿的唇,辗转厮磨,仿佛要透过这肌肤相亲,将彼此的血肉灵魂都彻底融为一体。
空气中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彼此粗重滚烫的呼吸。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个怀抱,这个吻,这个人是她的,她也是他的。再无猜忌,再无疏离,再无那令人窒息的痛苦和绝望。只有确凿的、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爱意,紧密缠绕,密不透风。
甜得发腻。
甜得令人心尖颤抖。
甜得……像一场精心编织的、一触即碎的幻梦。
唇上那滚烫的、真实的、带着草莓牛奶甜味的触感还未消散,他胸膛震动传来的低沉笑声还在耳蜗里嗡嗡回响,指尖相扣那紧密到发痛的力度还烙印在皮肤深处——
柏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动作剧烈得几乎扯伤肌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擂动,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肺叶急剧扩张,吸入的却不是梦中那带着阳光和他气息的空气,而是卧室里冰冷、沉闷、带着灰尘味道的死寂。
空的。
怀里是空的。没有那个温暖坚实的胸膛,没有那箍得她发疼的手臂。
身边是空的。没有陷下去的床垫,没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重量。
眼前是空的。只有熟悉的、黑暗的卧室轮廓,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没有他亮得惊人的、只倒映着她的眼睛,没有他戏谑勾起的嘴角。
刚才那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烫化的甜蜜亲吻,那耳鬓厮磨间滚烫的喘息,那一声声带着浓稠占有欲的“我的”……全部、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像一场海市蜃楼。像一把烧红的刀,在她尝到极致甜美的下一秒,狠狠捅穿她的喉咙,将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气息、所有的真实感,瞬间抽干榨尽。
极致的欢愉和幸福还残留在每一根神经末梢,疯狂地叫嚣着它的存在感。而冰冷的、死寂的、空无一物的现实,已经像水泥一样灌满了她的口鼻耳目。
巨大的落差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漩涡,在她体内疯狂撕扯。心脏被猛地攥紧,捏爆,汁液淋漓的剧痛瞬间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个关节都像被生生拧断。
“呃……”一声极其短促的、被剧痛噎住的抽气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着、疯狂地在身边冰冷的床单上摸索。空的。凉的。只有她自己躺过的那一小块地方残留着一点可怜的、迅速消散的余温。
没有他。
从来都没有。
刚才的一切……那指尖相扣的触感,那唇舌交缠的甜腻,那耳畔低哑的告白……全都是……
“嗬……嗬……”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最锋利的玻璃碴,割裂着气管,带出血腥味的绝望。眼泪不是流出来的,是猛地从眼眶里狠狠飚射出来,滚烫、汹涌、无声,瞬间模糊了所有视线,砸落在冰冷僵硬的手背上。
她抬起那只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堵住那即将破喉而出的、毁灭性的尖叫。指甲深深陷进脸颊的软肉里,留下深刻的、月牙形的血痕。
可那巨大的、足以将她整个人撕裂成两半的痛苦,岂是一只手能捂住的?
它从每一个毛孔里尖叫着涌出来,化作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全身颤抖。她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脊柱弯折到一个痛苦的弧度,额头重重抵在冰冷屈起的膝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梦见?
为什么要让她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地感受到那份几乎灼伤人的甜蜜和拥有?感受到那份她此生此世、永永远远都不可能再触碰、再得到的……虚无缥缈?
这比任何直接的酷刑都更残忍!
是在她早已腐烂的伤口上,硬生生剜下一块新鲜的血肉,让她看一眼那鲜红的、跳动的、充满生命力的假象,然后再当着她的面,将其碾碎成泥!
喉咙里终于压抑不住那撕心裂肺的崩溃,发出一连串破碎的、不成调的、混合着哽咽和绝望嘶鸣的哀嚎,像濒死的动物发出的最后悲鸣。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
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和那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绝望,灼烧着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
梦境越是甜蜜滚烫,醒来的现实就越是冰冷血腥。
那短暂的、虚幻的拥有,成了判处她无期徒刑的最残忍刑具。
她被困在了永恒的“失去”里。
连梦境,都成了施暴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