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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恋的开始 ...

  •   寒假过半,一个阴冷的下午,柏朝窝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寒假作业,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半天,也没写出几个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电路图,一会儿是叙春阳那张恼人的脸。她烦躁地把笔一扔,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突然,一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在消息列表里显得格外刺眼。
      叙春阳。
      柏朝的心猛地一跳,手指都僵住了。他居然会主动给她发消息?自从上次走廊不欢而散后,他们就彻底断了联系。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干巴巴的一句:
      「在?」
      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柏朝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他什么意思?道歉?解释?还是又有什么“用不上”的东西要“扔”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那点不争气的悸动和期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不能回太快,显得她多在意似的。也不能太热情,不然他又该觉得自己好拿捏了。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她才故意用同样冷淡、甚至更简略的方式回复:?
      一个问号,足以表达她的冷漠和疑问。
      几乎是她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聊天框顶上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这反常的速度让柏朝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一直在等着?
      几秒后,新消息弹出。依旧言简意赅,直奔主题,甚至有点突兀:
      「你哥在家没?」
      柏朝愣住了。她预想了各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是问这个。他找柏盛?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是…他只是找个蹩脚的借口打开话头?
      她皱紧眉头,心里的警惕和那点微弱的期盼交织在一起,让她更加烦躁。她没好气地回复:
      「你找他干嘛?」
      「有点事。」叙春阳回得很快,但内容模糊,滴水不漏。
      柏朝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起来了。又是这样!永远不说人话!永远故弄玄虚!她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
      「有事说事。不在。」她故意没说柏盛到底在不在家,就把后半句堵死了。
      那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被她噎住了。
      过了快一分钟,新消息才跳出来,语气似乎软化了一点点,但还是绕着弯子: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柏朝的耐心彻底告罄。她感觉自己在被耍着玩。她直接戳破:
      「叙春阳,你有病吧?找我哥到底什么事?你俩什么时候关系好到需要你特意跑来问他在不在家了?」
      这条发过去后,那边沉默了。“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很久。
      柏朝死死盯着屏幕,心里像有蚂蚁在爬。她既希望他再说点什么,又害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更难受的话。
      就在她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他不会回了的时候,屏幕终于又亮了。
      「算了。」
      「没事了。」
      只有这五个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赌气似的终结意味。
      然后,聊天框彻底沉寂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连最后那点涟漪都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柏朝看着那冰冷的五个字,一股巨大的、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怒火猛地冲了上来。她狠狠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气得胸口发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到底想干什么?!
      耍她玩吗?!
      问一句她哥在不在,然后就没了?!
      连一句“打扰了”或者“再见”都没有?!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烦躁地走了两圈,然后一头栽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发出压抑的、愤怒的呜咽声。
      她讨厌死这种猜不透的感觉了!讨厌死他这种忽冷忽热、莫名其妙的态度!更讨厌死了那个因为他一条破信息就方寸大乱、情绪失控的自己!
      而手机屏幕的另一端。
      叙春阳看着那句充满火药味的「你俩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和自己最终发出的那两个「算了」、「没事了」,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手机狠狠扔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干嘛。也许只是想找个最蹩脚的借口,听听她的声音,或者至少,确认她没把自己彻底拉黑。
      结果,还是搞砸了。
      柏朝,你知道吗?那条项链是我给你买的,从不是别人送的,用不上了,那是我的借口。
      柏朝,你知道吗?那个女生是我表姐。
      柏朝,你知道吗?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两个哑巴。
      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
      用最糟糕的方式。
      把彼此推得更远。
      除夕那天晚上,冰冷的空气像薄刃,刮过她的脸颊。耳朵里塞着的音乐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脖子上那圈羊毛的触感和气味。灰色的围巾,薰衣草的香,是他留下的印记。
      烟花在她头顶漆黑的夜幕炸开,一瞬的光亮粗暴地涂抹她的脸,明,暗,明,暗。像她无法平稳的心跳。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沉甸甸地穿透人群,钉在她身上。
      她猛地扭头,视线精准地捕获了他。叙春阳就站在那里,隔着攒动的人头,手机屏幕还亮着,对着她的方向。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发现,举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怔忡。
      柏朝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撞。她扯下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世界的嘈杂轰然回归。她大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喧闹里显得孤零零的。
      “你拍我干什么?”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冲,带着被窥破心事的尖锐防御。
      叙春阳放下手机,那点愣神迅速被他惯常的、有点疏离的温和覆盖。他看着她不说话,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沉默的笑像针,刺破了她强撑的硬壳。她抬手,近乎粗暴地扯下脖子上的围巾,柔软的羊毛刮过下巴。那缕薰衣草香更浓了,缠着她的呼吸。
      “你的围巾,”她把那团灰色用力扔向他,“我不需要。”
      围巾隔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投降的白旗,却由进攻者抛出。
      叙春阳接住了,指尖掠过柔软的织物。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脖颈停留一瞬。“天气冷。”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与你无关。”她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出去,不知道是想砸痛谁。
      他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没有反驳,没有坚持,甚至没有多余一个字。他就这样接受了她的驱逐,握着那条还残留她体温和气息的围巾,干脆利落地转身,迈步,汇入人流,背影很快被夜色和灯光吞没。
      他走了。
      真的走了。
      柏朝僵在原地,刚才支撑着她的那股激烈的怒气突然被抽空。寒风瞬间扑上她裸露的皮肤,刺骨的冷。可那空荡感并非来自体外。
      它来自胸腔正中央,一个无形的洞骤然塌陷,冷风呼啸着从中穿过,刮得生疼。喉咙猛地发紧,眼眶又酸又热,一种尖锐的委屈和茫然毫无预兆地攫住她。
      她甚至,有点想哭。
      记得,那条灰色围巾像团冰冷的影子,被她塞在衣柜最底层。可薰衣草的气味顽固,总在她开合柜门时窜出来,偷袭她的鼻腔。
      初七傍晚,空气里还残余着爆竹的硝石味。柏朝趿着旧棉鞋,去巷口小卖部买生抽。油渍麻花的玻璃柜台后,电视机聒噪地放着贺岁片。她递钱,等着找零,目光没有落点地散着。
      然后她看见了叙春阳。
      他就在对面街边,靠着剥落的灰墙,低着头。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正笑着说什么,手里拿着一板巧克力,掰下一小块,径直递到他唇边。
      动作那么熟稔自然。
      柏朝的呼吸猛地掐断了。指尖抠着冰凉的柜台的边沿,留下白色的印痕。小卖部老板嘟囔着把零钱和酱油瓶推过来,硬币哐啷一响。
      那声响惊动了他。
      叙春阳抬起头,视线越过嘈杂的车流和人隙,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他的眼神有瞬间的凝滞,递到唇边的巧克力停在那里。
      柏朝猛地扭开头,一把抓过酱油瓶和零钱,转身就走。塑料瓶身在她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奔跑,棉鞋踩在坑洼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她没回头。一眼都没有。
      所以她没看见叙春阳几乎是立刻偏头避开了那块巧克力,也没看见他骤然蹙起的眉和瞬间冷下来的眼神,更没看见他推开那女孩试图跟过来的动作。
      她只记得那块递到他唇边的巧克力,记得他抬头看见她时那一瞬的停顿。
      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在她心口磨。
      晚上,她把自己摔在床上,蒙头盖住被子。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又一下。是黎汐雨在群里发搞笑视频。她烦躁地抓过手机想静音,屏幕却亮着,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猝不及防跳出来。
      头像是纯黑背景上一道模糊的白色球门。
      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叙春阳。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抛下。她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发麻。上次那件事她就已经将他删掉了,他加她干什么?为什么?来解释?还是来宣告什么?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最终,猛地按下了拒绝。
      几乎是立刻,申请又来了。这次没有验证消息。
      一种倔强的、自毁的愤怒攫住了她。她再次拒绝。
      第三次申请紧随而至,固执得近乎咄咄逼人。
      她盯着那持续亮起的屏幕,像盯着一个灼人的诅咒。然后她坐起身,狠狠按下通过。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理由。
      对话框死寂。
      顶部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像一个沉默的审判。仿佛加她只是为了占据一个位置,一个观察孔。
      柏朝盯着那片空白,直到眼睛酸涩模糊。
      他什么也没说。
      她也不会问。
      两个人,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再次完成了又一次无声的、互相折磨的交锋。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发出沉闷一响。
      开学前一天,柏朝去书店买教辅。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她踮着脚,指尖费力地去够最高层那本落了灰的物理题集。
      另一只手越过她头顶,轻松抽出了那本书。
      柏朝浑身一僵。那截手腕,那件黑色羽绒服的袖子,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薰衣草混着室外带来的冷冽空气,无声无息地包裹了她。
      她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不肯转身,也不肯看他,死死盯着面前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脊背。
      叙春阳也没说话。他只是把那本书递到她身侧,书页边缘蹭过她羽绒服的袖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不动,不接,呼吸屏住,每一秒都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举着那本书,也没收回。他的体温似乎透过纸张隐隐传过来。
      旁边有店员推着运书车经过,车轮吱呀作响。他趁这声响,手腕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书塞进了她手里。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手套,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柏朝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他做完这一切,没有停留,转身就走。脚步声沉稳,渐远。
      她这才慢慢转过身,只捕捉到他消失在转角的一个黑色背影。她低头看手里的书,刚刚他碰过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那处纸张,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平滑。
      她抱着书去结账,机械地掏钱。收银员扫完码,随口说:“七十八块五。”
      柏朝递过去一张一百。
      收银员拉开抽屉找零,忽然“咦”了一声:“同学,这书底下好像粘了什么东西?”
      柏朝低头。
      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纸条,被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贴在书的塑料封皮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猛地将书翻过来。
      指甲抠掉那点碍事的胶带,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那种干净利落、带点笔锋的字体,和她日记本里偷偷描摹过无数次的一模一样——
      “巧克力是表妹,电玩城是表姐。围巾项链,不是别人用过的。”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像一道匆忙写就、却又反复掂量过的数学答案,只给出最终结论,省略全部过程。
      柏朝猛地攥紧了纸条,指节用力到泛白。胸腔里那口堵了整个寒假的气,突然被戳破一个细小的孔,嘶嘶地往外漏,又酸又胀。她一把抓过找零和书,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书店门。
      冷风扑面。
      她站在街边,再次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过去,像解码某种天书。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仓皇地扫过街对面熙攘的人群,空荡荡的公交站台,光秃秃的树枝。
      没有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早就走了。
      像一阵风,留下这点微不足道的证据,证明他曾经来过,撬开她坚硬外壳的一条缝,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慢慢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贴身的兜里,按了按。纸张的边缘硌着皮肤,存在感鲜明。
      一个终于递出了一张字条。
      另一个,把字条紧紧攥在了手心。
      谁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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