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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恋的开始 ...

  •   期末考前最后一周,空气都带着焦灼的味道。柏朝把自己埋进题海里,试图用公式和单词填满所有思绪,避免去想那条项链,去想电玩城那个刺眼的画面,去想叙春阳。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柏朝正埋头和一道物理电路题死磕,眉头拧得紧紧的。忽然,一个小纸团从斜后方“啪”地一下,精准地掉在了她摊开的练习册上。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后排的于博浩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传一下,给杨鹅。”
      柏朝松了口气,心里暗骂于博浩吓人。她捏起那个小纸团,准备递给隔了一个过道的杨鹅。
      就在她转身递出纸团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像被什么牵引着,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
      只一眼,她的动作就彻底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叙春阳。
      他又站在五楼那个熟悉的窗边。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那个职高的女生就站在他旁边,两人靠得很近。女生正笑着伸手去抢叙春阳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叙春阳笑着抬手躲闪,手臂不经意地碰到了女生的肩膀。两人姿态亲昵,打闹说笑的样子,在柏朝看来无比刺眼,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瞳孔。
      “喂!柏朝!纸团!”杨鹅小声催促着,伸手来接。
      柏朝猛地回过神,手指却因为瞬间的失力和僵硬,没能拿稳。那个小小的纸团从她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也顾不上去捡,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转回头,死死地低下头,下巴几乎要戳到锁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眼前练习册上的电路图扭曲模糊成一片黑色的乱麻。
      他不仅和她出去玩,还把她带来学校了。就在她教室对面,那么显眼的地方,毫不避讳。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落在她低垂的头顶。
      她知道是谁在看。
      但她没有抬头。她死死地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一丝细微的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用力到泛白。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像审判,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最终,那目光移开了。
      她几乎虚脱,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下课铃响得像救赎。柏朝几乎是第一时间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动作快得近乎慌乱。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冲出教室后门。然而,刚踏出门口,胳膊就被人从侧面一把用力抓住!
      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拽得她猛地停下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惊恐地抬头。
      叙春阳就站在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他好像是从楼梯跑下来的,气息还有点微喘,额角有细密的汗。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很紧,眼神复杂地盯着她,里面翻滚着某种柏朝看不懂的、压抑的情绪。
      两人僵持在喧闹的走廊里,周围是涌动的人潮。
      “你…”叙春阳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又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急躁,“你刚才…看见我了?”
      柏朝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想甩开他的手,但他攥得很紧。她别开脸,不看他,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赌气:“没有。谁看你了。放手。”
      “你撒谎!”叙春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焦躁,手指攥得更紧了,几乎捏疼了她,“你明明看见了!你低头了!”
      “我看见什么了?我看见你和别人打打闹闹笑得开心行了吧?!”柏朝被他逼问得又委屈又愤怒,猛地转回头瞪着他,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这关我什么事?!你不是说我就是你妹妹吗?哥哥跟谁玩,妹妹管得着吗?!你放手!”
      “妹妹”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叙春阳一下。他脸色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刺痛和更深的烦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着她的胳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是…你…你听我说…”
      “说什么?!”柏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挣扎着,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说你只是把我当妹妹?说那条项链也是别人不要的?说你跟谁玩都跟我没关系?!这些你不是都说过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放开我!”
      周围已经有同学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叙春阳看着她的眼泪,眼神慌乱了一瞬,手上的力道却不松。他像是被她的眼泪和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又像是被自己那该死的“哥哥妹妹”的说法捆住了手脚,进退两难。他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最终只是极其烦躁地、近乎粗暴地低吼出一句:“柏朝!你他妈别哭了行不行!”
      这话吼出来,两人都愣住了。
      柏朝瞪大了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居然吼她?为了那个女生?他从来没对她这么凶过。
      巨大的委屈和羞辱感瞬间淹没了她。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下狠狠甩开了他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抬起泪眼,看着僵在原地的叙春阳,声音破碎,带着彻底的失望和冰冷:“叙春阳…你真让人恶心。”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梯。
      叙春阳僵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那只刚才攥过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慢慢地、无力地垂落下来。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围的目光让他更加难堪,他猛地转过身,低吼了一声:“看什么看!” 然后朝着与柏朝相反的、空旷的楼梯口大步走去,背影僵硬而狼狈。
      两个人,一个向下,一个向上,背道而驰。
      谁都没有说出那句真正想说的话。
      一个觉得对方轻浮又善变,不值得信任。
      一个被自己划下的界限和该死的骄傲困住,有口难言。
      只剩下一地狼藉的误会和再也收不回的、伤人的话语。
      寒假过去一小半,空气里弥漫着过年特有的懒散和油炸食物的香气,但柏朝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湿漉漉的,怎么也轻松不起来。电玩城那个女生的笑脸和叙春阳最后那句粗暴的“别哭了”,像两把交替出现的小锥子,时不时就扎她一下。
      她瘫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按得噼里啪啦响,没有一个节目能看进去三分钟。柏盛就歪在旁边单人沙发上打手游,手指飞快,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骂队友的脏话。
      柏朝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里却在疯狂拉扯。她太想知道了,那个女生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快喘不过气。她不敢去问任何可能认识叙春阳又和她有交集的人,怕话传到他耳朵里,显得自己多么在意似的。
      唯一可能知道点内情、又大概率不会到处乱说的,只有她哥柏盛。但他那个脾气…直接问肯定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被无聊的电视剧弄得哈欠连天,状似无意地往柏盛那边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瘫姿势,眼睛依旧盯着电视,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聊最无关紧要的八卦:
      “哥,你们男生…是不是都挺喜欢那种…嗯…就是长得挺扎眼,看起来挺会玩的那种女生啊?”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纯粹的好奇,甚至带着点轻微的鄙夷。
      柏盛正打到关键团战,头都没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哪种啊?说人话。漂亮就漂亮,什么叫扎眼?挡你光了?”
      柏朝被噎了一下,心里暗骂他嘴毒,但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换了个说法,尽量把范围扩大,不聚焦到一个人身上:“哎呀,就…比如…不是我们学校的,可能职高或者别的学校的?打扮得比较…成熟?看起来朋友很多那种?” 她手心有点冒汗。
      柏盛手指没停,随口应付:“哦,那种啊。看脸呗,长得好看谁不喜欢?问这干嘛?你有同学谈了个职高的?” 他的注意力显然还在游戏上。
      柏朝心里急,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她抓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心不在焉地啃了一口,咀嚼了半天,才又装作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语气更加随意,甚至带上了点调侃的意味,目标是那个她最想提及的名字:
      “没,就随便聊聊。哎,说起来,我记得…叙春阳他哥,不是跟你关系还行吗?那叙春阳…他是不是就挺招那种女生喜欢的?他那样儿的,女朋友得换挺勤吧?” 她故意把“女朋友”三个字用轻飘飘的语气带出来,仿佛这只是个基于他外表的合理推测,而不是具体指认。
      柏盛刚好一局游戏结束,骂了句“傻逼队友”,把手机扔到一边,这才终于抬眼瞥了柏朝一下,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懒得深究的敷衍:“叙春阳?你打听他干嘛?”
      柏朝的心脏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用力啃苹果掩饰慌乱,声音含糊不清:“谁打听了!不就是闲聊嘛!不说拉倒!” 她欲擒故纵。
      柏盛果然没多想,嗤笑一声,重新拿起手机,一边戳着屏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他啊…好像没听说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女朋友吧?以前好像是有几个小女生追着他跑,职高那边也确实有认识的人…啧,那小子皮相是不错,是挺招蜂引蝶的。”
      没正儿八经的女朋友…
      职高有认识的人…
      招蜂引蝶…
      这几个词像拼图碎片,在柏朝脑子里飞快组合。所以…电玩城那个,可能不是女朋友?只是…“招”去的“蝶”之一?那他那天的反应…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柏盛又补充了一句,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不过谁知道呢,他们那圈子乱得很。你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也离他远点,听见没?一看就不是什么省心的货,跟你不是一路人。” 柏盛的语气带着兄长惯有的、蛮不讲理的护短和警告。
      “哦…知道了…” 柏朝含糊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啃着那个已经没什么味道的苹果。
      得到了些许模糊的信息,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心里那团毛线更乱了。不是女朋友,但关系亲密。没承认,但也没否认。招蜂引蝶…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更加复杂的酸涩和迷茫。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自己这点偷偷摸摸的喜欢,又算什么呢?
      晚上,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在柏朝脸上。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蜗牛,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其实什么内容都没看进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罗清的声音温柔地探进来:“朝朝?睡了吗?”
      柏朝像受惊一样,立刻把手机屏幕按熄,塞到枕头底下,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妈…没睡。”
      罗清推开门走进来,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驱散了所有角落的昏暗。柏朝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不开灯?黑漆漆的看手机,眼睛还要不要了?”罗清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蜷缩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
      柏朝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不想开…没事。”
      罗清没在意她的别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妈看你这次期末的成绩单了…怎么又下滑那么多?物理和数学都快不及格了。是不是最近学习上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妈妈说说?”
      成绩。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精准地戳破了柏朝强撑的平静。她鼻尖一酸,没说话。
      罗清观察着她的神色,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试探着问:“还是…在学校待得不开心?有什么心事?学不进去了?”
      这句“不开心”和“心事”,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柏朝心里那个塞满了委屈、困惑、酸涩和愤怒的盒子盖子。所有的情绪瞬间决堤,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迅速浸湿了枕套。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剧烈的哽咽和无法抑制的怨愤,几乎是吼了出来,像要把积压太久的毒液一次性吐干净:“妈!我有一个特别特别讨厌的人!我讨厌死他了!我恨他!我真的好讨厌他!我看到他就烦!听到他的名字就难受!”
      她哭得肩膀都在抖,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强调着那份汹涌的“讨厌”。
      罗清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和眼泪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依旧温柔,带着安抚:“哎呦,这是怎么了?谁啊?把我们朝朝气成这样?跟妈妈说,是谁这么讨厌?”
      柏朝把脸死死埋在妈妈温暖的肩膀上,眼泪蹭了她一脖子。她哭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无比委屈又愤怒地控诉:“一个…一个我看不懂的人!我永远都看不懂他!他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他…他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讨厌他!我最讨厌他了!” 她说不清具体的事,只能发泄这种被情绪反复拉扯、无法掌控的无力感和愤怒。
      罗清听着女儿这充满孩子气却又无比真实的哭诉,心里明白了大半。她没再追问那个“他”到底是谁,也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女儿,手掌一遍遍抚过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朝朝不气…讨厌就不理他,离他远远的,好不好?我们朝朝这么好,是世界上最乖最好的宝贝,不跟那些讨厌的人生气,不值当,对不对?”
      柏朝在妈妈怀里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贪恋这份毫无条件的包容和温暖,仿佛在这里,她所有莫名其妙的情绪都能被接纳。她哽咽着,重复着妈妈的话:“嗯…我是最好的…我讨厌他…我不理他了…”
      “对,我们朝朝最棒了。”罗清继续轻声哄着,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变成了细微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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