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莫得感情的他》忘川余瞳

9、孤独之人

　　几天后，警视厅警察学校走廊。
　　“嘿，听说‘那个人’了吧？”
　　“患超忆症的那个······”
　　“真的是第一眼就知道别人杀人了吗？”
　　“是啊，然后班长他们就刷的扑上去制服了犯人······”
　　“好帅！”
　　“是啊，好帅！······但是，”
　　“但是······”
　　两人迟疑了一下，“据说他能看透所有人的秘密哎？”
　　“好像是。”
　　“这算是读心术了吧！”
　　“是这样吧？”
　　“嘛，反正我们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瞄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对吧？”
　　同伴回道：“哈、哈哈，是啊。”
　　“······”
　　“······”
　　没有人相信别人没有秘密，即使是现在没有也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而一个一眼就能看出别人极力掩盖了什么的人，实在是危险至极。
　　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什么情况下说出来？

　　即使你自认坦坦荡荡，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么，如果不止是秘密呢？
　　只要一眼，他就可以看出你早上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参加了什么活动······
　　他了解你的一切弱点，却不会顾忌你的心情······就像手术台上被剖析的标本一样无所遁形，你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吗？

　　每个见到东条诗生的人，了解到他的能力，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然后他们会笑容僵硬地走开，头也不回。东条诗生于是就这样形影单只。
　　可怜吗？可怜。但是却无人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靠近他。
　　即使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的存在本身就会让周围的人感到不安。
　　每次与他对视，他们会下意识地想：“他是不是在看着我的领口？我的鞋子？我的表情？他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持续的、潜在的“被审视感”，令人如坐针毡。

　　警校生也是普通人，有不愿被提及的家庭背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穿过教学楼的走廊，二人神色放松地谈笑······
　　有人可能有小小的虚荣心或糗事：松田阵平把手中的弹簧笔拆开研究其中的结构，萩原研二打开手机，看到通讯录里的一排“女友”······
　　有人可能有身体上的小缺陷或心理上的压力：某个学员课桌里藏有一板治疗焦虑的白色胶囊······
　　这些秘密是他们自我保护的铠甲，是维持“正常”社交距离的基础。
　　如果有人跨过了它们，那么，将会被他们所有人排斥。

　　伊达航敲了敲教官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一声“进”的同意。
　　他走进去，说明来意：“鬼冢教官，我是来问您关于东条的事。”
　　鬼冢八藏抬眼看了看他：“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伊达航向鬼冢教官讲述了东条诗生近期的一些“遭遇”。

　　最近，不管是在教室、食堂，还是礼堂等公共场合，东条诗生周围的座位常常是被最后坐满的，或者会有明显的空位隔离带。大家会下意识避免坐在他旁边或对面。
　　排队时，他前后的人会不自觉地拉开一点距离，哪怕有人还不知道他的“威名”，也会被同伴悄悄拉住，轻言细语地向他“科普”。在需要组队进行训练的时候，除了班长伊达航，一般没人愿意主动选他做搭档。
　　课间，当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聊天，或讨论功课或计划休息日活动时，如果东条诗生走近，谈话会突然冷场，空气凝结一瞬，然后大家会找借口迅速散开。没人会主动邀请他加入，也无人再主动凑上去和他“交朋友”。在他面前，大家说话变得更加小心，避免讨论任何可能涉及个人隐私、主观感受或者容易引发分析的话题，气氛变得拘谨甚至僵硬。

　　他们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就能从别人身上的“蛛丝马迹”，分析出他的秘密，然后波澜不惊地说出“事实如此”。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笑过······”
　　“不会真的是机器人······”
　　当他走过去，背后的目光和压低声音的议论，即使没有恶意，也令东条诗生烦躁不堪。
　　当无数次听到背后议论：“那家伙，会读心术吗？”
　　东条诗生无数次忍下直接跑过去说一句：“我不会读心术，那只是基于物理线索的超级推理”的欲望。

　　当然，东条诗生本人是没有发现他自己的烦躁的，正如他不理解其他人为何会对他产生恐惧。
　　在东条诗生看来，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是“被坦诚”的，他可以理解那些人可能会产生的“不公平感”。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可以主动坦诚自己，只要有人来问，他会告诉他们一切。只要大家都坦诚了，那不就对等了吗？这是交朋友最高效也最公平的办法······

　　萩原研二是最先敏锐地感知到群体的排斥情绪的人，他想到第一天时和东条诗生的冲突，其实挺能理解同学们的，不过看到东条诗生独来独往，逐渐默契地和同学们保持间距，还是有些微微的不舒服在心底蔓延开。
　　降谷零是最先看到这种情况的后果的人，他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也因混血儿的外貌总是被当作“异类”，被排除在团体之外。但他并没有主动靠近东条诗生，对他这种极其注重“隐私”的人，怎么可能主动靠近一个“人形分析仪”？！
　　不过，他倒是没有阻止自家好友景主动去搭讪。
　　在跟东条诗生一次对练之后，诸伏景光在其他人如同看勇士一样的目光中走过去，主动和东条诗生搭话：“破案功臣其实不该有这种待遇，对吧？”
　　东条诗生看着这个笑着调侃他的处境的人，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烦躁：“啊，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你也想来体验一下被手术刀解剖的感觉吗？你每晚的噩梦还没有带走你的同情心？”
　　诸伏景光的脸色刹那间褪尽，惨白如纸，温和的眼睛瞬间变得惊恐。
　　“······”
　　不远处的降谷零眯了眯眼，走过来问东条诗生：“你和诸伏说了什么？”
　　诸伏景光拉住他的胳膊。
　　松田阵平在一旁看到了，忍不住嘴贱道：“哟，欺负同学？”
　　这是在回敬他开学时冤枉他们。
　　他们之间的恩怨一下子重新燃烧起来。

　　于是，当接到松田阵平的约架邀请时，降谷零毫不犹豫地迎战了。

　　“······”
　　“东条的病症导致他的思维方式与常人截然不同，他能瞬间处理海量信息并得出精确结论，这种能力在旁人看来是匪夷所思的，甚至是“可怕”的。其他人无法理解他的大脑如何运作，这造成了巨大的认知鸿沟。”鬼冢八藏说，“他脑子里储存着海量的记忆，并且是永久性的，而且那些信息甚至永远在不断更新。在他眼里，分析过程如同解数学题，东条冷漠的态度可能会让人觉得他冷血、缺乏同理心。”
　　伊达航疑惑：“既然东条有这种病症，为何能进入警校学习？”
　　“你不是看到了吗？东条诗生的能力其实很珍贵，一旦运用好了，他的能量将是巨大的。你可以想象他如果走上歧途，将会是国家和社会的损失。但他选择了来当警察，所以我们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伊达航想过东条可能是因为他的某些特殊“能力”，才能让学校为他破例，不，当然不是破例。他敢说东条的任何资料都不会有能被别人指摘的问题，只是一些权力的把戏就能办成这件事。
　　伊达航沉默了一下：“这不是在利用他吗？”
　　鬼冢八藏严重精光一闪：“你觉得这是利用？”
　　“这和利用东条进行犯罪的那些人有何不同？”只不过一个用来犯罪，一个用来造福社会，没有考虑过东条如果不适应人群可能会造成的后果。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如果他不愿意的话，我们也无法强迫他。”鬼冢八藏说，“他完全自愿。我们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而已。”

　　伊达航问：“······我注意到他不喜欢人群，他的病具体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生理病痛？”
　　“嘈杂环境对他来说很难适应，但这是他成为一个好警察的必修课，他必须学会‘过滤’和控制，他也正在学，只不过，从导致了这种局面的结果来看，他搞砸了。”
　　鬼冢八藏点评，他其实也对东条的处境有所察觉。
　　“您知道······但是您选择了放任？”同学们对东条误解甚深，但是身为教官明明对东条的情况很熟悉，却毫无作为······
　　“如果连警校生这个群体都无法接受东条这种“怪胎”，”鬼冢八藏勾了勾嘴角，打断伊达航的思考，问道：“你还想让他到社会上去寻找归属感？”
　　“话不是这么说······”伊达航发现，好像真的是这样。
　　东条的目标是当一个警察，那么就必须有同伴。如果在警校生时期，东条就能被接受是最好的结果。离开警校，实现这一目标的难度只会呈指数级增长······
　　而且，东条已经在主动了。但是，目前的情况却是······
　　伊达航甚至有些羞愧，东条的“天才病”一方面来说是疾病，另一方面来说可以看作“天赋”，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必须同时接受。但不管是什么，这都不是东条能控制得了的。而其他学生对待东条的态度，简直是在“孤立”东条的道路上狂奔不止······
　　最难办的是，同学们的反应也无可厚非。

　　伊达航内心抓狂，为什么这件事莫名其妙就成为他的责任了？知道了就没法不管，但是他该怎么办啊喂！！
　　在伊达航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鬼冢教官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补充道：“啊，如果信息过载严重，东条可能会心悸猝死。”
　　鬼冢教官难得有些心虚，他拿起一本教案挡住自己的脸。

　　······信息过载······心悸猝死······信息过载······心悸猝死······信息过载······心悸猝死······
　　伊达航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词交替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