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莫得感情的他》忘川余瞳

10、夜谈

　　夜晚，樱花树下。四月已经过去一多半，学校的樱花快开尽了。先前开花的已经快要凋谢，后来开的花也不再那么饱满，像是热闹一场的相会，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客人即将散尽。
　　东条诗生被班长喊出来，一看就是要“谈心”的样子，他并不排斥。
　　更何况，他确实对自己的处境有点困惑。

　　班长递给他一罐饮料，二人席地而坐。白天的训练摸爬打滚，他们一点都不介意坐在地上。
　　“班长，你找我。”东条诗生瞥了一眼枝头伶仃的樱花，松了一口气。终于要开尽了。
　　“嗯。”伊达航点点头，他敏感的脑神经被早上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他们脸上无比明显且无比刺眼的打架痕迹暴击一次，只得把东条的事暂时放到一边，先帮那两个不省心的小混蛋在教官面前遮掩过去。
　　反正教官一定不会相信他找的借口，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次肯定会在教官那里记上帐。
　　注意力被分散出去一些，好歹不再像刚得知东条的情况时那样一团乱麻，简直要把他当作瓷娃娃来看。

　　此时才有机会重新来管东条，当然，以稍微正常的目光。
　　他先是问清楚了那天课间，东条对那两个同学说了什么。
　　等东条诗生平静地陈述完以后，他沉默良久，问出一个问题：“如果说报道的时候，松田和萩原是因为你确实难受的话，那么这次是为什么？你为何要跟他们说出那样的话？”
　　他脑海里甚至可以浮现出两个同学承受信息暴击后，心灵破碎的样子······

　　“他们不相信我说他们是金鱼。我就指出他们身上最像金鱼的地方，那明明是很明显的事实，但他们却一遍一遍为此困扰和苦恼，乃至做出一些重复且无效的动作。那不是很可怜吗？”
　　“金鱼？”伊达航疑惑。
　　“只是一个比喻。”东条诗生不介意为班长多解释一些，他的耐心在真正关心他的人面前可以延长一些，“其他人在我眼里如同生活在鱼缸里的金鱼，记忆只有七秒钟。不过，根据科学解释，金鱼的记忆其实长达数月，‘七秒钟’只不过是人类对自身局限的浪漫化一项表述。很贴切。”
　　“······”好吧，他就不该多此一问。
　　伊达航难以置信：“你因为他们质疑你说他们是金鱼，所以就当面揭穿了他们秘密？”
　　东条摇头：“我只是觉得，他们有秘密的样子不真诚。要成为朋友的话，互相隐瞒秘密，那不是效率太低了吗？我知道他们那么多事，他们问我问题，我就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我也会告诉他们的。”

　　“······”伊达航揉了揉眉心。
　　他该怎么告诉他朋友不可以这样交？

　　“东条，”伊达航说，“当你被别人问，你是不是有‘超忆症’的时候，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我的心情。”东条诗生想了想，“烦躁，不太开心。”
　　“所以，你要记住”，伊达航说，“那些被你揭穿‘秘密’的人，他们也会感到‘烦躁’和‘不太开心’。不是所有人能接受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的。”
　　“就像杀人犯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杀了人。”东条诗生反驳。
　　“二者当然是不一样的，”伊达航知道他在类比，如果那个隐藏秘密的人是个犯人呢？他杀了人或者犯了罪，也不能去揭穿吗？“东条，我知道你看得比谁都清楚，但有时候‘看透’不等于‘理解’。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不是光靠信息就能解开的谜题。你能明白吗？”

　　班长语重心长，看他的目光复杂且心疼。
　　“······”
　　东条诗生严肃道：“班长，你现在像个教育自己儿子的老父亲。”
　　以为他要说什么话的伊达航：“······”
　　“是嘛？那老父亲的教育铁拳你要不要尝尝？”
　　伊达航以拳击掌，压抑的怒气变成黑气从头顶飘出来，他在和他说正事！非要皮这一下？
　　“······我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体能吊尾的东条诗生绝对干不过班里第一梯队的班长伊达航，只得讨饶。

　　“班长，你同意坦诚比隐瞒要好吧？”
　　“那要分情况。”休想把他带沟里。
　　“······”没有上钩。
　　过了一会儿，东条问出自己的困惑：“那么，有什么标准吗？哪些信息该隐瞒，哪些信息需要坦诚该怎么衡量？”
　　伊达航指了指东条诗生的胸膛：“这个你要学会用心去分辨。要做一个正义的警察，就要有一颗明辨是非的心。”
　　夜风吹过樱花树，留下婆娑的沙沙声。
　　“······我知道了。”

　　“嘛，”伊达航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你就从说出别人的秘密之前必须先获得别人的同意开始做起吧？这个还是比较简单的。”也算是一层保障。
　　至少在东条一个人面前“裸奔”和在所有人面前“裸奔”区别还是很大的。
　　“好的，先征求别人的同意才可以。我记住了。”东条诗生饮尽最后一口饮料，把空瓶握扁，扔进垃圾桶里。
　　伊达航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摸了摸下巴，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吧？······

　　伊达航想起另一件事，他问：“你现在还是在晚上一个人加练吗？”
　　东条诗生道：“嗯，我不想再拖后腿。而且，我发现身体变好一点，似乎可以减轻信息风暴的压力。我想，是因为容器更坚固了，里面的水才能更多吧。”
　　一听他说到这个，伊达航还是非常担忧：“信息过载的后果很严重啊，以后作为警察要去的地方不可能避开人多的地方，你确实应该提前做准备。如果锻炼身体有用的话，以后，我陪你一起吧？”
　　“你不陪你女朋友了？”东条诗生调侃，忽然想起来：“抱歉，我应该先征得你的同意。”
　　“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伊达航撸了一把他的头发，爽朗地笑了，“别担心，我和娜塔莉都各自有要做的事，不是要一直粘在一起的。”
　　东条诗生觑着眼睛：“那我尽量加快速度赶上大家。”

　　翌日中午，食堂。
　　“为什么最近总坐在我们旁边？”松田阵平撑着下巴问。
　　一旁的诸伏景光笑眯眯把咸菜递给伊达航。伊达把酱料罐递给萩原。
　　降谷零和他打了一架之后，二人的心结都解开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不好找，难得遇到自家好友以外的优秀同龄人，这不得好好发展发展？
　　“所以你有什么意见？”降谷零问。
　　“······”好吧，他没什么意见。

　　松田阵平看到独自一人走过去的东条诗生，路过时对班长点了点头。
　　他好奇地问伊达航：“班长，为什么你会和他相处那么好啊？”
　　伊达航看到东条诗生找地方坐下，才回头道：“其实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很好，怎么说呢，像认识多年的人，非常了解你。”
　　“对，了解到一句话就能戳到你的肺管子。”松田阵平觑着眼睛吐槽。
　　“······”无法反驳。
　　伊达航咳了一下：“东条有时候是比较直接啦，但是，你们不觉得这样也很单纯吗？”
　　诸伏景光道：“东条看起来就不像会撒谎的样子。”所以也不会隐藏任何情绪。明明已经在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委屈和烦躁，却不自知，把攻击当作防御。

　　降谷零思索：“说起来，这样的能力如果用好了，岂不是相当优秀的推理大师。只需要一眼，就基本上能看透一个人。”
　　萩原研二做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东条诗生的背影，那人清瘦挺拔，坐姿端正，一看就是教养极其良好，哪怕深陷孤独，却也不喜不悲，就像他说的，“事实如此”。既然事实如此，所以接受就可以了。
　　倒是他们这些遮遮掩掩的人放不开了。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是双刃剑。没有秘密，安全感真的很强吧？但是，在某个人面前藏不住秘密，也真的很没有安全感吧？很矛盾的一个人呢。”
　　对于很多人来说，“隐私”真的是一个雷区。

　　松田阵平道：“也就是说，跟他交朋友，没有‘秘密’就可以了？”
　　“不止哦，”降谷零看出他的意图，故意道：“还要做到真诚坦荡，永远纯粹。否则，你一改变，他就会发现。”
　　“······”松田阵平嗤之以鼻，他把餐盘端起来，睥睨着降谷零，仿佛在说“胆小鬼”。

　　东条诗生看着一脸如无其事坐在自己面前的“卷毛”，扫了他一眼。
　　“虽然不是为了我，但是你打架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我。”
　　松田阵平叉了一块土豆，忿忿地说：“啊，是啊，多么明显的事实。”他把土豆放进嘴里，嚼了嚼，皱起眉头。
　　“食堂阿姨因为烦心女儿的工作，盐放得比昨天多百分之三十。”他没有当着信息主人的面说，应该不用“同意”吧？
　　“你怎么会知道？”
　　“······”
　　松田阵平刚问完就撇了撇嘴，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打你那一拳就当我们扯平了。认识一下，我叫松田阵平。”
　　“东条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