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师尊破道了》losememory

9、第 9 章 风把地

　　风把地上的碎石吹得沙沙响。不知过了多久，陆问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他扶着旁边的断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他走得极慢。他不敢再追了，师尊刚才的眼神太冷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他终于走到了宗门外。

　　太静了。

　　山门大开着，石灯是灭的，台阶上一个人都没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血腥味。

　　陆问握紧了短剑，走上青石阶。刚走一半，脚下一滑，低头一看，脸色煞白——一具守门弟子的尸体倒在石狮子后面，血流了一地。

　　陆问脑子里“嗡”的一声，连跑带摔地冲进山门，一路往清心殿狂奔。

　　——

　　（一个时辰前·清心殿）

　　天色刚暗，二长老便带着几十个心腹死士，包围了清心殿。

　　大长老听到动静跑出来，满脸惊愕，指着二长老怒喝：“老二！你疯了吗！”

　　“大长老，识相的就在旁边看着。”二长老冷笑，径直带人冲进了大殿。

　　掌门端坐在蒲团上，看着走进来的二长老，目光如炬：“孽障！宗门养你多年，你竟敢引狼入室！”

　　“少拿宗门的规矩压我！”二长老恼羞成怒，直接捏碎了大祭司赐下的紫光玉符。

　　阴毒的黑色煞气直逼掌门面门。掌门冷哼一声，强撑着残破的经脉双掌结印，金色屏障将煞气死死挡在半空。

　　“师父！”师兄刚想冲过去，却被三名黑衣死士死死缠住，刀光剑影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站在殿内阴影处的大长老，袖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道极隐蔽的暗劲顺着地面窜出，狠狠击在掌门毫无防备的后心。

　　掌门的护体金光瞬间溃散。

　　“噗——！”

　　二长老的黑色煞气趁虚而入，直接贯穿了掌门的胸口，震碎了内腑。

　　师兄拼着挨了一刀劈开死士，冲进大殿，死死挡在门口。

　　“大长老……你……”掌门倒在蒲团上，吐出一大口黑血，眼睛越过二长老，死死盯着后方的大长老。

　　大长老此刻已经“惊慌失措”地冲上前，一把扶住掌门：“掌门！你撑住啊！我来晚了！”

　　他背对着师兄，一把握住掌门的手腕，暗中用灵力封死了掌门最后一丝说话的力气，表面却哭得老泪纵横。

　　掌门死死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最终脖子一歪，死不瞑目。

　　——

　　（时间回到现在）

　　“杀！”

　　二长老一声令下，剑光直逼师兄面门。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剑气从天而降，硬生生切断了那两道剑光。

　　沈回踩着一地碎石落在殿前。

　　二长老脸色大变，转身想跑。沈回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他背后，死死掐住了他的后颈。

　　“你……不能杀我……”二长老拼命挣扎，“我背后是仙界大祭司！”

　　“咔嚓。”沈回面无表情地捏碎了他的颈骨。

　　他推开清心殿的门，径直走到蒲团前跪下。

　　大长老在一旁抹着眼泪：“沈回啊，二长老这畜生发难，我拼命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沈回没理他。他低头去探掌门的脉，发现内腑已经被黑色煞气绞得粉碎。

　　死透了。

　　“师兄。”沈回缓缓站起来，声音出奇的平稳，透着一股死寂的冷静，“带大长老出去。清点伤亡，封锁山门。”

　　大长老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连忙拉着师兄往外走。

　　师兄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沈回背对着他，站在掌门的遗体前，肩膀微微塌着。

　　“师弟，你……”

　　“出去。”沈回的声音极冷，不容置疑。

　　师兄咬了咬牙，拉着大长老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大殿的门。

　　——

　　（大殿外）

　　师兄站在台阶上，越想越不对劲。沈回刚才脸色白得像纸，而且他在魔谷受了伤，刚才又强杀二长老……

　　“不行，我得去看看。”师兄转身就要推门。

　　“师伯！师尊怎么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陆问从侧面的回廊跑过来，浑身是泥，光着一只脚，显然是一路拼了命跑上山的。

　　师兄一看他，气不打一处来：“你跑来干什么？不要命了！赶紧下去！”

　　“我担心师尊……”陆问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大殿的门。

　　就在这时候，大殿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师兄脸色骤变，一把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师弟！”

　　陆问也紧跟着冲了进去。

　　——

　　（大殿内）

　　月光惨白地照在青石板上。

　　沈回整个人蜷缩在蒲团旁边，一手死死撑着地，一手捂着胸口，地上是一大滩刺眼的黑血。黑色的魔纹已经爬上了他的侧脸，那双原本冰冷的金瞳，此刻正被一层骇人的暗红色覆盖。

　　灵气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逆行，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但他没有发出任何痛呼，只是死死咬着牙，身体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微微痉挛。

　　“沈回！”师兄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想按住他的肩膀。

　　“师尊！”
　　陆问也连滚带爬地扑到沈回面前，伸手就要去扶他。

　　沈回猛地抬起头。他眼底的暗红色已经彻底漫了上来，视线开始剧烈晃动。

　　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眼前的青石板、陆问惊恐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魔谷那片惨白的废墟。

　　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一幕完全重叠了。
　　他看到陆问满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看到那个贯穿胸口的血洞。

　　“滚开——！”

　　沈回像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猛地一挥手。

　　狂暴的灵力裹挟着劲风，像气浪一样轰然炸开。

　　“砰！”
　　师兄和陆问同时被这股失控的灵力掀飞，双双摔了出去。师兄有修为在身，勉强用剑撑住了身体；而陆问则直接撞在殿内的柱子上，闷哼了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嘴角磕破了，渗出血丝。

　　“师尊……”陆问疼得脸色发白。

　　这一声“师尊”，像一道惊雷砸进沈回的识海。
　　眼前的废墟瞬间碎裂，变回了清心殿。

　　沈回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偏过头，死死盯着摔在地上的陆问——没有血洞，没有死。

　　可正是因为看清了，那股后怕和暴走的灵力瞬间反扑得更加猛烈。

　　“谁让你进来的！”沈回死死压抑着翻涌的魔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问扶着柱子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红着眼睛倔强地看着他：“我担心您……”

　　“你拿什么担心我？”
　　沈回冷笑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冰碴，“魔谷那一晚，你连个阵法的边都摸不到，就被人像抓小鸡一样掐着脖子。如果我不回头，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你以为你跑去魔谷，是帮我？你是在拿你自己的命，逼我做选择！”

　　陆问猛地僵住，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以为你是什么？”沈回逼视着他，字字句句就像锋利的刀，“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废物。做两双破鞋，跑几趟腿，就想证明你有用？我告诉你，在这个宗门里，弱者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沈回！你他妈疯了是不是！”师兄刚稳住身形，一听这话，直接炸了，一把拽住沈回的胳膊，指着陆问的方向，眼睛都红了，“你看看他这副样子！满身是泥，光着一只脚，脚底板全是血口子！他连命都不要了跑回来找你，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那是他自找的。”沈回一把甩开师兄的手，声音冷得像冰碴。

　　“你——”师兄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咬牙切齿地骂，“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老子就算打不过你，也要跟你拼了！”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

　　师姐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跨进门槛。她看到蒲团上蒙着白布的掌门，死死闭了一下眼睛，大步走过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师父，徒儿回来晚了。”

　　磕完头，她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沈回和陆问，把剑往地上一插。

　　“师父尸骨未寒，你们在这儿闹什么？”

　　“师姐，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师兄急着开口。

　　“我都听见了。”师姐打断他，走到陆问面前。

　　陆问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师姐，满眼都是绝望。

　　“他修的无情道，现在道基碎了。”师姐盯着陆问，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刚才也看到了，他看到你就会失控。你留在这里，等他哪天彻底疯魔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陆问浑身剧烈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去外门。”沈回突然开口。

　　他没有回头，声音冷酷得像是在宣判，“明天一早，收拾东西去外门报到。外门杂活多，正缺人。”

　　“沈回！”师兄急得大喊。

　　“宗门的规矩，内门弟子若心性不定、修为不济，一律退往外门。”沈回转过头，目光无情地扫过陆问，“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亲传弟子。去外门做个杂役，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陆问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彻底断了。

　　不再是我的亲传弟子。
　　去外门做个杂役。

　　他终于明白，师尊不是在跟他赌气，也不是在考验他，而是真真正正地，把他扫地出门了。

　　“弟子……领命。”

　　陆问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去擦眼泪，也没有再看沈回一眼。他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大殿，消失在夜色里。

　　——

　　（大殿内）

　　等陆问的背影彻底消失，沈回终于撑不住了。

　　“噗——”
　　他猛地弓起背，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往下倒。

　　“师弟！”师兄一把抱住他。

　　“你疯了是不是？”师姐一把抓起沈回的手腕，灵力探入，脸色一变，“经脉逆转，魔气倒灌……道基裂了，你刚才差点就走火入魔！”

　　沈回靠在师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涣散。

　　“你刚才为什么故意说那些话？”师兄终于反应过来了，红着眼眶骂他，“你明明是不想连累他，非要把他自尊踩碎？你知不知道他……”

　　“不踩碎……”沈回闭上眼，声音虚弱得像要散了，“他怎么肯走……”

　　“大祭司在查宗门，外门相对安全。”师姐松开他的手腕，扔下半截黑色令牌，“你最好快点把你这破道心补好。不然不用等大祭司来，你自己就先爆体而亡了。”

　　沈回闭着眼，没有接话。

　　师兄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急得直拍大腿：“你说你们俩，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转头对师姐喊：“师姐！那孩子光着脚、一瘸一拐地下山，外门那帮人又势利眼，他去了能活过三天？”

　　“所以你明天暗中跟去外门，交代管事的多看着点。”师姐头也不回地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大殿。

　　师兄愣了一下，看了看沈回，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殿门被缓缓关上。

　　大殿里死一样寂静。沈回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蒲团上盖着白布的师父，又看了看地上那滩黑血。

　　他慢慢闭上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