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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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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清霜峰上的雾气还没散。
陆问回到了药圃。
他借着微光,把自己仅有的几件洗得发白的弟子服塞进一个破包袱里,又拿上了那柄生了锈的短剑。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
他背起包袱,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药圃,往山下外门的方向走去。
——
外门在宗门最偏僻的西峰脚下。
这里灵气稀薄,住的都是些负责砍柴、挑水、打理凡间俗务的杂役。
陆问走到执事堂的时候,外门管事孙胖子正翘着腿喝茶。他早接到了主峰的传讯,知道这个原本沈长老的亲传弟子被逐出师门了。
“哟,这不是陆小公子吗?”孙胖子皮笑肉不笑地放下茶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陆问低着头,把调令递过去:“孙管事,弟子陆问,奉调令……来外门报到。”
“调令?”孙胖子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指了指门外,“行啊。既然来了,就得守外门的规矩。后山那堆灵木看到没?今天劈不完,别吃饭。”
他本以为陆问会哭闹或者求饶,但陆问只是紧紧攥着包袱的带子,深深鞠了一躬:“是,弟子领命。”
他那只光着的脚踩在粗糙的碎石地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
后山柴房。
陆问拿起靠在墙角的斧头。
他刚举起手,突然愣住了。
那把斧头,是上好的玄铁打造的,斧刃泛着幽蓝的寒光,削铁如泥。不仅如此,斧柄上还缠着防滑的软布,摸上去一点都不硌手。
柴房虽然是旧屋,但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漏风的地方都被人用灵力封住了。草榻上甚至还放着一床崭新的厚棉被,在这个初秋的冷风里,透着股暖意。
陆问站在那儿,有些茫然。
他一直以为外门是很苦的,怎么这里的条件,竟然比他在药圃还要好?
“发什么愣!快干活!”外面传来外门弟子的催促声。
陆问没多想,握紧斧头开始劈柴。玄铁斧头极其轻快,他没用多少力气,木头就劈成了两半。胸口昨晚撞柱子的内伤,也没有太疼。
——
(后山隐蔽处)
师兄和师姐站在一棵大树后,看着底下努力劈柴的陆问。
“这玄铁斧是我找出来的,那床被子是我用灵力偷偷铺的。”师兄抱着胳膊,压低了声音,一脸憋屈,“我真搞不懂,既然舍不得,干嘛非得把他赶下来?”
“不下来,等大祭司的人摸清主峰的底细,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师姐冷冷地说。
“行行行,就你们聪明。”师兄叹了口气,“刚才那个孙胖子,我查过了,是个贪财踩低的。要不要我去敲打敲打他?”
“不用。”师姐摇头,目光看向柴房后面的一片暗林,“沈回自己会办。”
——
当天夜里,外门执事堂。
孙胖子正准备吹灯睡觉,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灵压降临。
门没开,但桌子上的烛火猛地窜高了一尺。
孙胖子吓得瘫在地上,只见桌上不知何时,凭空多出了一只玉瓶。
“把这瓶洗髓丹分三个月掺进灵木的饭食里。”一个冷得像冰碴的声音在暗处响起,带着让人窒息的威压,“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让他干重活、受委屈,或者让他发现半点端倪……”
“不敢!不敢!长老放心,陆公子那是我的祖宗,我供着他还来不及!”孙胖子磕头如捣蒜,浑身冷汗直冒。
灵压散去。
孙胖子瘫软在地上,好半天才敢抬头看。那玉瓶里装着的,可是连内门弟子都求之不得的顶级丹药!
——
(第二天·后山)
陆问正在洗衣服。
管事房的弟子突然跑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衣服。
“哎哟,陆公子,这水这么冷,您怎么能干这个!”那弟子满脸堆笑,“柴我们已经派人劈好了。管事说了,您以后就管看着这片林子就行,重活累活您千万别沾手。”
陆问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到,周围的人突然对他变得异常客气。饭堂里,他碗里的肉永远是最大的;原本漏风的柴房,第二天就换上了厚实的木门。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师尊后悔了?是不是过几天,就会有人把他接回去了?
这个念头一起,那点已经熄灭的光,又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
——
(半个月后·清霜峰)
沈回坐在案后,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他面前摊着那张从魔谷带回来的阵图,但半天没翻一页。
师姐推门进来,把外门的账本扔在桌上:“都办妥了。洗髓丹掺在饭食里,玄铁斧和防风的棉被也送去了,没人敢欺负他。”
“嗯。”沈回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对了,”师姐抱着手臂,突然开口,“前两天,他在外门拦住了师兄。”
“做什么?”
“他红着眼眶问师兄,是不是师尊还在生他的气。他说他一定好好表现,等把外门的事情做好,修好了阵法,师尊是不是就能原谅他,让他回主峰了。”
沈回翻看阵图的手,猛地僵住。他垂着眼,死死盯着纸面,很久都没有说话。
“沈回,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师姐盯着他,语气沉了下来,“你明明怕他受委屈,半夜用灵力替他封窗户,还让我把洗髓丹做成补药送过去。他现在满心以为是你厌恶他,才把他赶走的。你就打算让他一直这么误会下去?”
“他误会,总比把命丢了强。”沈回闭上眼,把喉头涌上来的血腥味硬生生咽了下去,声音沙哑得可怕。
“大祭司的人已经摸到了外围,主峰现在就是活靶子。我道心不稳,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沈回看着师姐,眼神冷得像冰,“让他待在外门,恨着我。离我越远,他就越安全。”
“可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天天盼着你把他接回去?”师姐盯着他,“你这钝刀子割肉,是要把他那点心气全耗死吗?”
“耗死,也好过在这里被反噬的我杀了。”沈回一把合上阵图,别过头去,不再看她,“随他去折腾。只要他不在主峰,就由着他。”
师姐看着他油盐不进的侧脸,气得冷笑了一声:“行,你清高,你了不起。等哪天你真入魔了,我看你后不后悔今天说的这话。”
她转身摔门而出。
大殿里恢复死寂。沈回一个人坐在案后,慢慢抬起手,捂住了发痛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