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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外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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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的夜,比主峰要冷得多。
陆问躺在草榻上,盖着那床厚实的棉被,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索性坐起身,披上外衣,推开了柴房的门。
这半个月来,他在外门的日子过得极其诡异。不用劈柴,不用挑水,连扫地都有人抢着干。管事孙胖子每天见了他,脸上的肉都笑得堆在一起,嘘寒问暖得像个活菩萨。
但陆问不傻。
他能感觉到,每次他问起主峰的事,或者问起师尊,那些外门弟子就会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陆问走到后山的崖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望着远处隐没在夜色中的主峰。
他知道师尊修的是无情道,知道他那天在殿里赶自己走,也许是真的嫌自己碍事。但他心里总存着一点隐秘的奢望——如果他把外门管得井井有条,如果他能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师尊会不会……再看他一眼?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吹冷风,嫌命长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声音。
陆问回过头,只见师兄拎着个酒葫芦,从树影里走出来。他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行礼:“师伯。”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师兄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外门这半个月,住得还习惯?”
陆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管事他们……对我挺好的。”
“好个屁。”师兄嗤笑了一声,“那是一帮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要不是……”
他猛地刹住车,把后半句“要不是你师尊半夜去恐吓人家”给咽了回去。
“……要不是我打过招呼,他们能对你这么客气?”师兄生硬地圆了一句。
陆问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黯淡下去。他轻声说:“原来是师伯的面子……我还以为,是师尊吩咐的。”
看着他那副失落又不敢多问的模样,师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那么骂你,把你赶下山,你还指望他?”师兄转过头,盯着他,“你一点都不恨他?”
陆问垂下眼睛,苦笑了一声:“恨过的。刚来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理他了。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主峰的方向,轻声说:“可是,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在凡间的那个荒村里了。他修无情道,本来就不懂这些,是我自己太没用,总给他添乱。”
师兄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辣得嗓子眼发疼。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递过去。
“这是什么?”陆问愣住。
“你那天不是求我带固本药丸给他吗?他收下了。”师兄睁着眼睛说瞎话。
其实那包药丸还在沈回桌上原封不动地放着,师兄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己拿了一瓶上好的聚气丹换了出来。
“真的?”陆问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双手接过布包,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师尊他……没扔?”
“他修的是无情道,没空跟你计较这些。”师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你小子,也别总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这外门虽然清闲,但你把那本《基础剑诀》捡起来练练。你总不能一辈子连剑都拿不稳吧?”
陆问紧紧攥着那瓶药,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多谢师伯。”
——
主峰,清霜峰。
师兄推开偏殿的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苦药味扑面而来。
沈回坐在案后。他的面前摊着一卷阵法图,手边放着一盏早就冷透的茶。在他手边,那个小布包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你刚才去哪了?”沈回没抬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去外门看了看那小子。”师兄大喇喇地拉开椅子坐下,“我把那包药丸还给他了,说你不要。”
沈回翻看阵图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怎么样。”沈回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还能怎么样,起早贪黑地练剑。他还跟我说,只要好好表现,师尊总有一天会原谅他的。”师兄盯着他,突然觉得一阵火大,“沈回,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回抬起眼,那双金瞳里满是疲惫的寒意。
“我听着这话,觉得这小子是真的死心塌地。你就算要赶他走,也不至于非得用这么绝的法子吧?你就不怕把他心伤透了,以后真的凉了?”
沈回沉默着,没有接话。
大殿里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他要是真的凉了,不再惦记我这个师尊,倒是一件好事。”沈回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屁的好事!”师兄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就作吧!等哪天真把命作没了,我看你后悔找谁哭去!”
“师兄。”沈回突然叫了一声。
“干嘛?”
“如果有朝一日,大祭司的人打上来,你护着师姐和师父的灵位,从后山的密道走。”
师兄愣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他妈在交代遗言?!”
“只是未雨绸缪。”沈回低下头,重新看向桌上的阵图。
“未雨绸缪个屁!”师兄一把夺过他面前的阵法图,摔在地上,“沈回,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你拿命去扛那些事,把我,把师姐,把那小孩全推开,你觉得自己像个英雄?你就是一个懦夫!”
沈回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守门弟子倒地的一声钝响。
沈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师兄推到身后,右手虚空一抓,金色的长剑瞬间凝出,剑锋直指殿门。
“砰——!”
偏殿沉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踹得粉碎,木屑四溅。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那人的斗篷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面容被宽大的兜帽遮住,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气。
他站在门外,隔着门槛,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双灰白如死水的眼睛。
“沈回?”那人的声音沙哑如破锯,“大祭司让我来,取你的一样东西。”
沈回将剑横在身前,金瞳骤缩:“大祭司的人?”
“我叫重影。”那人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透着一股残忍,“大祭司说你快要走火入魔了。让我来试试,你的道心,到底碎成了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重影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快到连沈回的眼睛,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沈回猛地侧身,堪堪避过了一道悄无声息拍向他胸口的手掌。掌风擦着他的衣角过去,身后的半面墙壁瞬间化为齑粉。
“师弟!”师兄大骇,拔剑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沈回厉喝一声,强行调动灵力,迎了上去。
偏殿里瞬间陷入一片混战。重影的灵力极为诡谲,不似正道,也不像魔修,每一招都带着撕裂经脉的阴寒。沈回的道心本就有裂痕,每一次强行碰撞,丹田里就多一分撕裂的剧痛。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退后半步,每一剑都拼尽全力,把重影逼在殿内。
重影似乎看穿了他的虚弱,招式越来越狠,直指他的胸口。就在沈回挥剑挡开一击重掌时,重影突然一扬手,三道黑色的暗芒,避开了沈回,径直射向旁边的师兄。
“师兄!”沈回瞳孔一缩,想都没想,强行扭转身形,用左肩硬生生挡下了那三道暗芒。
“噗——!”
黑色的血溅在青石板上。沈回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退,单膝跪倒在地。
“师弟!”师兄扑过去,一把扶住他。
重影站在殿中,看着重伤的沈回,冷笑了一声:“大祭司说得对,你的道心果然已经碎了。连那种程度的偷袭都躲不开,你还拿什么和主上抗衡?”
他没有恋战,身形一退,再次融入了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殿内一片狼藉。
沈回跪在地上,左肩上的黑衣被血浸透,黑色的魔纹顺着伤口疯狂往上爬,他的眼底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暗红,整个人都在微微痉挛。
“你疯了!你替我挡什么!”师兄惊慌失措地按住他的伤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修的是无情道,你救我干什么!”
“道心早就裂了……”沈回死死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一字一句地说,“大祭司……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抬起头,眼底的暗红越来越重。
“师兄,把消息封死。别让外门的人知道主峰遇袭。”沈回一把抓住师兄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尤其是……别让陆问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