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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沈回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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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回回峰之后,宗门里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早就起了波澜。
二长老这几天“病”了,闭门谢客。师兄是个直肠子,脾气又爆,哪忍得了这个,当天下午就带着人把二长老的院子给围了。结果二长老没出面,他手底下几个管事弟子反咬一口,说师兄“无凭无据,欺压同门”。
两边在执事堂吵得不可开交。
沈回没去。他把自己关在清霜峰,一直看从魔谷带回来的那张阵图。
第三天傍晚,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沈回没抬头。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很久,接着,门被小心翼翼地叩了三下。
“进。”沈回说。
门被推开一条缝,陆问探进半个脑袋。看到沈回坐在案后,他局促地笑了一下,侧身挤了进来,手里抱着个灰扑扑的布包。
“师尊。”陆问站到案前,声音有些干。
“什么事。”沈回放下手里的阵图。
“那个……”陆问把布包放在案角,手指在上面搓了搓,低着头,“我前两天看您穿的鞋子,鞋底都磨薄了。山里夜凉,踩在石头上容易寒气入体……我就,又做了一双。”
沈回的目光落在那只布包上。
六百年前,也是这么个傍晚。这孩子捧着一双刚做好的新鞋站在清霜峰门外,他连见都没见,让守门弟子把鞋丢进矮柜,便闭了死关。
六百年后,这孩子又做了一双。
陆问见他不说话,赶紧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黑靴,面料比之前那双厚实,针脚细密扎实,鞋底纳了特殊的防风纹路。
“我手艺不太好,”陆问的声音越来越小,“您要是不嫌弃……”
沈回看着那双新鞋,目光又移回陆问那张带着期盼的脸上。
无情道在丹田里静静运转,压住了所有多余的情绪。沈回没有去接,视线重新落回案上的阵图。
“放那吧。”他的声音很平。
陆问捧着鞋的手僵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师尊哪怕不夸一句,至少也会拿起来看一眼。但他只看到了师尊连头都没抬的冷漠。
“好、好的。”陆问把鞋轻轻放在案角,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的那点雀跃没了,“那我不打扰师尊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有些慢,肩膀微微垂了下去。
“陆问。”沈回忽然叫住了他。
陆问脚步一顿,飞快地回过头,眼睛里重新亮起一点光:“师尊?”
“你最近,”沈回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要下山。如果在峰里遇到二长老的人,避开走。”
陆问眼里的那点光黯了下去。他垂下眼,抿了抿嘴,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
陆问走后,沈回盯着那双新鞋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案角,伸手把那双鞋拿了起来。鞋底很软,里面甚至还垫了一圈极软的细棉布。
他弯下腰,脱下脚上那双磨破边的旧靴,换上了这双新的。
严丝合缝。
他走了两步,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
第二天清晨,偏院。
师兄正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生闷气,见沈回走进来,目光一下落在了他脚上。
“哟。”师兄挑了挑眉,指着他的新鞋,“换新鞋了?前天不还宝贝似的穿着那双破的吗?”
沈回在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药圃那个送的。”
“谁?那个叫陆问的小孩?”师兄愣了一下,啧了一声,“那小孩手还挺巧。不过我说师弟,你既然修无情道,就别给人家留些不该有的念想。你收了这鞋,人家小孩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
沈回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一双鞋而已。”他说。
“鞋是小事。”师兄盯着他看了一眼,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压低了声音,“二长老那边装病,亲信连夜下了山。这老东西肯定在憋坏水。你到底什么打算?”
“阵图我改过了。”沈回放下茶杯,“北境的人按图走,会进死阵。我要一网打尽。”
“好家伙,你连阵图都改了?”师兄一拍大腿,“那你得提前去魔谷布置吧?什么时候动身?”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门弟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师叔!山门外来了个散修,说有魔谷的急事要见您!”
沈回和师兄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沈回站起来。
——
山门前。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圆脸修士正蹲在石狮子旁,手里捏着根草逗地上的蚂蚁。见沈回走出来,那人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拱手行礼:“这位想必就是沈前辈?久仰久仰!”
沈回打量着他,没说话。
那人也不尴尬,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咱明人不说暗话。我是魔谷外围的散修,平常帮人跑跑腿赚点灵石。前天夜里,有个红袍的倒霉蛋掉进我挖的陷阱里。他为了活命,用这块令牌换我放他一马。”
沈回接过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和他在暗格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红袍的还说了什么?”沈回问。
“他说,”圆脸修士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他的阵图被一个白头发白衣服的煞神抢走了,二长老肯定会派人来杀那个煞神。他还说,北境那批人已经提前动了,最迟后天晚上,就能到魔谷外围。”
师兄在旁边听得眉头一皱:“后天?怎么提前了?”
圆脸修士摊了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传个话,顺便拿这块令牌换五十块上品灵石。不过嘛……”
他笑嘻嘻地看着沈回:“我看前辈您印堂发亮,气宇轩昂,这令牌我卖您三十块,顺便附赠一个情报。那个红袍的,其实没跑远,他就在山下的城镇里躲着,等着看您和二长老斗个两败俱伤呢。”
“三十块上品灵石,我买了。”师兄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扔了过去。
散修接住钱袋,咬了咬,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痛快!那就不打扰二位了。”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回捏着那块令牌,转过身,看向山下的方向。
“后天晚上。”师兄站在他旁边,语气沉了下来,“时间不够了。你一个人去魔谷改阵图,万一二长老半路派人截杀你——”
“你留下,盯着二长老。”沈回把令牌收进怀里。
“不行!”师兄立刻反驳,“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下山。”
“你留下。”沈回看着他,金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二长老要是发现我下山了,一定会狗急跳墙,对师父动手。你必须在峰里镇着。”
师兄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沈回,你真以为你天下无敌了?”师兄咬着牙。
“至少,”沈回转过身,往清霜峰走去,“他们拦不住我。”
当天夜里,沈回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山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不到一炷香,药圃的草棚里,陆问看着窗外那道划破夜空的流光,默默放下了手里的草药,转身从床底下摸出一把生了锈的短剑,别在腰后。
他吹灭了灯,悄悄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