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师尊破道了》losememory

2、第 2 章 怀中人已没

　　沈回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要说别哭。

　　怀里的人慢慢合上了眼睛，睫毛覆下来，然后不动了。

　　温度从指尖开始退。快得沈回什么都来不及想，那具身体就已经凉了。

　　沈回跪在废墟里。左肩在流血，阵法还勒在骨头上，但他全感觉不到了。

　　月亮移过头顶。风把沈回散落的白发吹得凌乱。

　　他低下头，看见怀里的那张脸。

　　血迹斑斑的，安静的，不再动的。

　　他忽然发现脸上是湿的。从眼角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少年的衣襟上。

　　他没有抬手去擦。他不知道自己在哭。

　　很久以前，有一回他出关透气。管事的弟子路过，提了一句，说陆问那孩子又往清霜峰跑了。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陆问。那个小孩叫陆问。

　　沈回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动了。

　　他伸出右手，把那孩子脸上的血擦掉，又拨开散乱在脸侧的发丝。手掌覆在那双合着的眼睛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来。

　　他把陆问放到旁边一块平整的地面上，拢了拢那件被血浸透的衣襟。

　　做完这些，沈回站了起来。

　　左脚踝上的符文咔嚓咔嚓地响，被撑裂了。

　　金色的灵气和丹田深处涌上来的魔气绞在一起，撕扯着经脉。魔气顺着陆问的血渗入体内，漫过胸口。

　　他的眼睛变了颜色。金瞳边缘泛出暗红，一丝一丝吞掉金色，眼白里爬满血丝。

　　左肩伤口的边缘泛了黑。指尖透出黑纹，掌心的旧疤发烫。

　　沈回没有停。手一抬，暗红色的符文彻底碎成齑粉，石板上留下一圈焦黑的印子。

　　他往前走。

　　白发染了血，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暗色的旗。

　　魔谷外围的哨点藏在断墙后，三个人。刚探出头，沈回右手一抬，金色剑气缠着暗色的东西炸开。三个人倒下去，连叫声都没传出。

　　脚步没停。往里走，迎面碰上十二人的巡夜小队。

　　打头的刚喊了一声“谁”，沈回身形一晃，已经到了他们中间。剑光凝出，金中带黑，第一剑劈开护体灵气，第二剑横着扫过去。剩下的人四散奔逃，跑得最远的那个被飞剑贯穿胸口。

　　一炷香，十二个人全部倒地。

　　沈回站在一地尸体中间，赤足踩在血泊里。魔气已经漫到指节，指甲全变成暗色。

　　他没有管，继续往前走。

　　魔谷分坛，三层石楼。

　　沈回抬脚踹开门，门板飞进去砸翻了桌案。满屋子人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半边脸被白发遮住，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红得滴血。

　　“沈回！你一个人——”

　　话没说完，金黑色的剑光掠过厅堂，一排人倒下去。从一楼杀到三楼，没有人能近他的身。

　　左肩的伤早就麻木了。右手里全是血，掌心的旧疤被血泡着，又烫又麻。

　　他跳下石楼，继续往里走。

　　魔主大殿在魔谷最深处。

　　沈回走到那里时，天快亮了。殿门紧闭，广场空空荡荡。

　　他赤足走上广场，脚底磨出了血，一步一步印在石面上。

　　门开了。魔主坐在上位，端着酒杯，脸色发白还撑着笑。殿里全副武装站了二三十人。

　　“沈回，你一个人闯到这儿，是要送死？”

　　沈回没说话。他看着魔主身后的屏风。屏风后有个模糊的人影。

　　二长老。师父的师弟。

　　“出来。”

　　满殿灯烛同时灭掉。金黑色的剑光亮起，从殿门口一路亮到殿尾。

　　挡在前面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从侧面偷袭，剑尖刺到沈回右肋。他一把抓住剑刃，魔气灌进去，那柄剑整根变黑，碎成铁屑。

　　他像一把刀穿过布帛。身后倒下的人，伤口都缠着暗色的丝线。

　　屏风碎了。

　　二长老缩在后面，浑身发抖：“师侄……你听我说……”

　　沈回低头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金色了。

　　“你害了师父。引了师兄去荒原，暗算师姐。”

　　沈回声音很哑，很平。

　　“还有陆问。那个孩子，你知不知道。”

　　二长老茫然地摇头。

　　他不知道陆问是谁。他布了阵要杀沈回，他哪知道那个挡刀的徒弟叫什么——

　　等等。

　　二长老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沈回没再开口，手一抬，剑落了下去。

　　二长老死的时候眼睛还瞪着。

　　沈回转过身，走出大殿。

　　天已经大亮。晨光照着他一路踩出来的血色脚印。

　　他站在广场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魔气漫过手背，经脉里全是黑的。丹田里的浊气翻涌，把最后一点灵气吞得干干净净。

　　他试着运转功法。什么都没有。

　　沈回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没撑住，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广场上，咳了一声。咳出来的是黑血。

　　师父没了。师兄没了。师姐关在石室里。

　　陆问——他终于有名字了。

　　陆问的尸体还躺在阵法旁边。沈回想，得回去给他收尸。

　　他记得把陆问放下来的时候，那件青色的弟子服被血染透了大半。他当时想，这衣服得换一件，不然太冷了。

　　然后他站起来去杀人，把这事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但没用了。

　　魔气涌到胸口。灵脉在碎，骨头在响。沈回张了张嘴，喉咙里灌满了黑血，发不出声音。

　　嘴唇动了动。那个口型，像是在说一个名字。

　　但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沈回的眼睛还睁着。暗红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天空，身体慢慢往前倒下去。

　　脸贴在地上的时候，蹭着冰凉的土。

　　他缓缓闭上眼。其中的不甘，渐渐变得迷茫，不再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