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屠龙战争7 降落在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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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尔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想要往后退，脊背上传来的坚硬触感却让他意识到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男不女的陌生人却还在逼问：“不回答？好，我换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进来……
说的应该是到这座海下宫殿来。
诺尔撑着地面的手指关节因为太过于用力而发白，神秘人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良久，见诺尔始终不说话，他好像觉得很无趣，放开了诺尔的下巴，耸了耸肩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背过身去，向着原先坐着的地方走过去：“没有安德烈你永远都出不去。”
他好像并没有杀自己的打算。
诺尔警惕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得出了这个不确定的结论。
那条魔龙对他也没有兴趣，只是全心全意地跟着那个男人，并且在男人坐下来之后也伏下了硕大的身躯，像一条狗一样趴在了男人的脚边。
犹豫了片刻，诺尔终于放开了胆子，问：“那……我要在这里做什么？”
不远处的男人嗤笑一声：“谁管你。”
意思就是随意了。
诺尔站起身来，抱着臂站在原地——男人嘴上说是随便他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保不准他言行不一。
他还是决定伺机而动。
不知过了多久，懒懒地坐着的男人打了个哈欠，他像是困得不行了，拍了拍伏在他脚边的魔龙说：“安德烈，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魔龙的喉咙里面发出了一道咕哝声，诺尔听不懂，但是能清楚地看见男人听到了这道声音才拖着步子离开。而在他离开之后，这条名叫“安德烈”的魔龙又若无其事地趴下了身子，巨大的龙眼放心地闭上了，好像压根不知道它附近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存在。
它不在意，也不代表着危险就解除了。
诺尔依旧抱着臂，一只手捏着挂在背后的佩剑的剑柄。
“嗒嗒——”
没过多久，地面上忽然滚出了几颗小石子。
诺尔正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四周的情况，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动静。见状，他稍微放下了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顺着石子的来向看过去——
这一看，他就不禁皱起了眉毛：只见刚才还扬言说自己已经困了的陌生男人，此刻正端正地站在了离他有十几米远的拐角处，冲着他摆了摆手。
那个手势，无疑是让他过去。
诺尔看着他的动作，又扫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安德烈，有些纠结。
他不清楚男人叫他过去做什么，想要捉弄他？还是想要对他下狠手？抑或是……想起那双熟悉的眼睛，他竟然开始怀疑难道男人是想要……帮他？
可是他出于什么立场来帮他呢？明明……看男人和安德烈的相处方式，他们才是一伙的。
他的耳边又想起了男人刚才的问话。
“你是谁送来的？”
天人交战，最后诺尔心里的天平还是偏向了应允那一边。
横竖选择哪边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与其在这儿等着浪费时间，还不如就跟过去冒个险，或许还能知道一些隐情呢。
安德烈小憩的时候警惕性非常低，诺尔蹑手蹑脚地越过了中间的十几米，来到了男人的身边。在男人伸出手想要拉他一把的时候，他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手，只是笑了笑，轻声让他跟上。
他们越过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长廊，停在了一扇门面前。
打开这扇门进去之后，诺尔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只见这间房间里面，入眼三面墙上挂的全部都是各式各样的佩剑！
男人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他反手把门关上，走过去拉开正前方挂着那把威风凛凛的剑，率先开口道：“你不要问为什么，拿着这个，去把它杀了。”
他把剑塞给了诺尔，沉重的冷铁压得诺尔的手臂不禁颤了一下。紧接着诺尔又听见他急匆匆地说：“明天它要出洞，你必须赶在今天晚上了结它，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记住，听到第三声咕哝声的时候，就代表着它已经睡熟了，它的后脖颈上有一道印记，那是它的弱点，你一定要一击必中，否则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去袭击它，听明白了吗？？”
诺尔发懵地听完了这番话，轻声问：“那你呢？”
“我？”男人笑了声，他剑柄上的纹路：“我自然是帮你垫后。”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等太久了。”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他叹了一口气，表情严肃地重复道：“我刚才说的话你都记清楚了没有？你今天不把它除掉，明天它就会到对岸去。你一定——”看着诺尔沉默的表情，他话也逐渐停了下来，面色渐渐难看起来：“你不相信我？”
诺尔盯着手上沉重的冷铁，一声不吭。
“你不相信我？”男人又说了一边，冷笑道：“行，那你就和我一样一直待在这里吧！”
说着，他转过身，甩了一把衣服打算扬长而去。
还站在远处的诺尔内心再度纠结起来。
现下的状况让他身觉一头雾水，在来的路上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男人要帮他逃离，可是……就算是猜想得到了验证，他也丝毫不清楚他的动机。更何况……在这样危险的境况下，谁知道这位凭空冒出来的神秘人到底是不是在戏耍他呢？
要是他就此着了道，那他还没有完成的计划要怎么办？
要相信这个陌生人吗？
可以相信这个陌生人吗？
另一边，就在男人将将要跨过那扇门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住了。
因为他听见诺尔说——“不，我相信你。”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尤克怒吼道。
站在他身边的格温极力地劝阻着尤克，他再度说：“我家主人说了，他不需要您过去。”
“不需要？谁管他需不需要？！”
如果不是他事先做了些手脚，给诺尔带上了被安装了感应宝石的项链，他现在估计还傻兮兮地跟着格温伪装的诺尔回到了科林斯，然后、然后或许在不久后，就能听到他不想到听到的消息！
尤克的手掌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他却浑然不觉一样将手死死地攥着，任由着指甲陷入了掌心之中。一边的格温还在喋喋不休地给他罗列此行有多么不合适，他心里不痛快，听着听着突然顿住了脚步。
格温以为是自己的劝告起了作用，正打算再补充些什么，就听见尤克开口道：“格温，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
“什么？”格温打住了话头，看着尤克越靠越近，他往后退了几步，淡定地说：“您说，不必凑这么近。”
“嗯，我想问——”电光火石之间，尤克动作飞快地一旋身，一个手刀劈到了格温的脖子上。格温瞬间失去了意识，尤克睨着他倒下去的身躯，俯身把人扯了起来，扔到停靠在岸边的船上。把人安顿好之后，他再也没有耐心在原地多待一秒钟，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奔到黑森林的尽头。
他还没完全出黑森林，就听到了不远处呼啸而过的龙吟声。
凄厉，惨痛，还带着张狂的怒意，好像要将天地吞噬殆尽。
他熟悉这叫声，很久以前，当他身边的人惹怒了魔龙之后，它就发出过这样的声音。
而惹怒它的人，毫无例外地全被它拆吃入腹了。
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尤克想也没想，就飞奔到了陆地正中央的那个大坑边缘。
心力交瘁地看着坑里面目不清的尸体，尤克目眦欲裂，灼热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无措地站在原地，几近是笃定诺尔已经消失在了这个坑里面。不然、不然……他不会狠心到看到自己站在这里却不出来的……
又一声咆哮呼啸而出。
听到声音，尤克收回了视线，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他想，诺尔肯定不在这个坑里面躺着。或许、或许他进了那个洞呢？对，对，坑底的洞这么大，他一定是进去了，所以才一时间没有看见自己。
于是，几乎是没有经过考虑，他便毫无准备地跳了下去，摸索着向着坑底的那个洞去。
然而还没等到他真正地摸近那个坑，一道巨大的冲击力就扑面而来，他被这股力量掀翻，顿感胸闷气短，喉咙里还泛上了一丝腥甜。头晕目眩的劲儿过去，眼前也不再发黑了，他勉强睁开眼，便目瞪口呆地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
只见一条通体漆黑的魔龙叫嚣着冲了出来，它半个身身子都暴露在了空气之中，嘴巴里面还不住地喷着微弱的火焰，火焰所到之处皆是焦黑一片，很快周围的植物都被烧了个干净。
尤克不是没有见过这架势，相反，他对躲避魔龙的火焰还有一定的经验，见状立马向一边偏了偏，打算熬过这一波。
而就是这一偏，让他看见了骑在龙背上、摇摇欲坠的诺尔。
诺尔一只手死死的攥着嵌进龙肉里的匕首，他整个人挂在了这魔龙的脖颈上，只能勉强躲开魔龙翅膀无处不在的袭击，而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正极力地握着那个男人给他的铁剑，柄将剑尖艰难地对准着魔龙脖颈上的那个白色的印记。
他披在身上的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浸了海水的披风很快便风干了，而后又实在是力有不逮，趁着风从他的身上挣开，在空中飘了一会儿，落在了……
落在了尤克的身上。
尤克捏着那件披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愣了一瞬。
很快，他就把它扔在了一边，慌张地大声喊：“诺尔！把权杖给我！我知道你带了！”
按照常理说，正在和魔龙激烈搏斗的诺尔应当是听不到这样的叫喊声的，所以他听见动响的第一时间里就把微弱的喊声忽略了，以为是自己弥留之际的幻觉——这也不怪他咒自己，当下他所面对的情况实在是悲惨。
他按照海底那位神秘男人的话，在安德烈第三声咕哝声响起之后就冲了出去，想要一举击中所谓的印记。然而他毕竟是想得太美好了，安德烈的脖子是它的核心地带，它本来就通人性，自然也会和人一样死死地守卫着自己的弱点。
所以在诺尔刚攀到它脖子附近的时候，它就警惕地睁开了硕大的龙眼。
本来……本来，诺尔就要因此被发现了。
在他焦灼之际，是海底下那个男人即时出现，给他拖延了一定的时间。
但是这点时间，也只够他找到那个白色的印记。
那个印记实在是太小了，他怀疑刻印记的人也是在高度紧张的环境下潦草刻上去的。
诺尔将将把印记周围的鳞片向旁边拨开一点的瞬间，安德烈就莫名地发了狂，怒吼着冲向了来时的大洞。
他一路被擦带着走，背部的衣物都被磨破了大半，露出了泛着血丝的、嶙峋的后背。皮肤如今暴露在了高悬的太阳底下，火辣辣的疼痛不断地蔓延而来。
诺尔“嘶”了一声，额头也因为多次撞击在鳞片上而磕碰出了大片的鲜血。汩汩而出的血液中的一部分顺着额头下落到了他的眼睛里面，视线因此变得模糊，纵然如此，他仍旧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握着重剑去对准那个白色印记，就像是悬崖明知晓毫无生机却仍在热烈绽放的野花。
对……杀了它！
杀了它，自己也算是死也无憾了。
但是……好像始终还放不下某一个人……
诺尔闭了闭眼，在安德烈的又一声怒吼之中咳出了一片血，他咬了咬牙，一个念头浮现在了脑海里面。
就在他打算缓慢地松开插在龙肉里的匕首，而后向上攀爬的时候，他又听见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诺尔！你听到没有？！把权杖给我！”
他猛地回头，一片血色的视线里面映现出了一道熟悉的、鲜活的身影。
是尤克！
尤克？
他不是让格温把他送走了吗？？
但是此时此刻，他来不及想这些因果，只是本能地听从了尤克的话——悬在安德烈身上他没法再去细致地找那柄权杖，只是勉强地将一直挂在腰上的小袋子扔了下去。
站在坑底的尤克非常有默契地接过了袋子，着急忙慌地扯开，他的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长条状物体。他把那东西拉出来，按在了上面的暗扣上，接着，那长条状物体就腾空而起，在半空之中化成了一人高的权杖。
杜兰德家的专属武器，魔法权杖。
尤克曾经用过，他手上这柄还被他改造过。
他抓住了将要落地的权杖，口中默念了几串咒语，语毕，权杖顶端迸发出了刺目的光芒，绚烂的光线自他手中一路向上，直直地射向了他头顶上的天空。
他用权杖的目的并不是去攻击魔龙——只有杜兰德家的人才能真正地使它发出攻击性——而是借着权杖发出的动静去转移魔龙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这番动静之大，使得还在咆哮的魔龙都停止了叫喊，反而是疑惑地将头转向了那道光线。
它很聪明，知道让权杖发光并非是权杖本身，而是拿着权杖的人，所以它的目光很快就从那冰冷的物什上投到了握着权杖的尤克身上。
像是被一只蝼蚁挑衅了，它巨大的尾巴扫过了地面，伴随着飞扬的尘土，它整条龙都转向了尤克的方向，看上去是改变了自己攻击的优先级——暂且将背上烦人的蚊子忘却，先去解决地面上这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与此同时，抽空盯梢着诺尔愤怒地喊道：“尤克！你疯了？？把东西放下，快滚回去！”
“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快滚，你听到没有！”
尤克听到了，他不打算理他。
诺尔口中的威胁对他毫无作用，他都不知道今天他们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何谈以后？
尤克后来又做出了一些挑衅安德烈的举动，使得安德烈完全被激怒了。
挂在龙身上的诺尔被气得七窍生烟，但是他毕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眼下只能强忍着火冒三丈专注下来，抓紧尤克给他争取的机会，眯着眼睛悄悄地再次扬起剑。
“嘭！”
活生生的人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龙和人的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尤克的身躯在地面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印子，他喉头泛上了腥甜味，右腿腿骨被撞碎了，这会儿根本起不来。
魔龙的头正缓慢地向他靠近，震耳欲聋的鼻息声在他耳边响荡，他闻着令人作呕的属于魔龙的腥臭味，几欲晕厥。然而每每这时，一想到还在上面挣扎的诺尔，他又只能强撑着剧痛勉强扯出一个笑对着魔龙。
他一定要让魔龙一直注意着自己。
巨大的磨牙声响起，尤克看着面前的魔龙龇开了牙，庞硕的、森白的牙齿上还挂着些肉——那些肉，属于他的同类。他打了个寒战，喊道：“狗东西，我不怕你。”
和他相似的、绿悠悠的龙眼眨了一下，在理解了尤克的话之后，那两只眼睛里面迅速地染上了显而易见的怒火。
魔龙张开了嘴——
“你撑住！”诺尔在上方喊道。
魔龙的巨口即将将尤克盖住——
“尤克！你再等我一会儿！”诺尔的冷汗频发，现下安德烈不动了，他不必再攥着那把匕首稳住身形，能够用两只手握剑了。他两手发着颤，聚精会神地将剑对准了那个白色的印记。
魔龙的巨口即将合上——
“刺啦！”
锋利的剑插进了厚重的龙肉之中，诺尔用尽了力气，将那把剑毫不留情地一插到底！
“吼！”
安德烈疼得怒吼了一声，就要腾空而起！
然而就在它刚要闭上嘴将尤克吞食的片刻，它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呜咽了一声，硕大的眼瞳里透露出了浓稠得化不开的恐惧。
下一个瞬间，尤克亲眼见到原先还在耀武扬威的魔龙……灰飞烟灭了。
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就在他的眼前，遮天蔽日的身躯消逝殆尽，漫天的灰烟或降落在地面上，覆盖住了大坑里死于非命的人的残骨上；或沿着风飘向了黑森林……他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只见那些灰烟融进了黑森林里面，好似和黑森林里经久不散的黑气融为了一体。
他看了几眼，便转过头，高兴地说：“我们成功了，诺尔——”
而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之后，他的话头蓦地止住了。
魔龙消散之后，诺尔完全失去了支撑，皮外伤和体内伤交织在一起，他痛得昏了过去，从半空之中坠落下来。
失重感让他愈加地头疼欲裂，他坠落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想：我这是要死了吗？
原来那位医生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活不过二十五岁的。
但是……没关系，至少他死得还算有价值。
至少、至少他死前还见到了尤克最后一面……
他离开之后，尤克会难过吧？
他多想对尤克说声抱歉，因为他又一次骗了他。
转念他，又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或许尤克会因此恨上他呢？
恨……
这个词好苦啊。
可是，好像也比尤克一直怀念着他这样一个再也不能睁开眼的人好吧？
最后，在神智不清的胡思乱想中，在尤克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诺尔像一只倦怠的飞鸟一样，降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属于尤克的怀抱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屠龙战争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