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剧本暴露以后》择期行

86、屠龙战争6

　　尤克一睁开眼，亮白的阳光就撞进了他的眼睛里面。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混乱的思绪交织在一起，都绕不开一件事情——他猛然坐起身来，环顾左右，发现自己正坐在熟悉的甲板上。

　　怎么回事？！
　　诺尔呢？

　　他正想要大叫，就察觉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来人道：“醒了？醒了就别再躺在那里了。”
　　尤克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问：“我怎么会在这？”

　　“嗯？”格温模仿着诺尔的语气：“你问我？你刚才在兰因岛上突然晕过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回来。”
　　说罢，为了显得逼真一些，他还故意咳了几声。

　　“晕过去？不、不对，我没有晕过去，我、我……”尤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是他回忆了半天，发现好像确实是他两眼发白倒地在先。他说不下去了，扫了一眼木船，犹疑着问抱着臂站着的‘诺尔’：“你……不打算去找飞兰了？”
　　格温好笑道：“我有那么冷血吗？你都这样了我难道还能带着你去冒险？”

　　尤克听了这话心一动，一时间也顾不上之前的问题了，利索地站起身来：“那我们回去吧。”
　　格温跟着他在长凳上坐下，打算就此沉默着熬过这一段时间。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听到尤克又问：“你、你是不打算娶安妮公主了？你父亲那儿怎么办？”

　　语气中居然还带着些羞涩。

　　格温继续沉默着。
　　他倒不是觉得被不知情的尤克问这种问题尴尬，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不太好自作主张地帮诺尔回答这样的私人问题。他只是一个随从，哪能越俎代庖去决定主人的人生大事呢。

　　尤克见‘诺尔’不说话，以为‘诺尔’懒得理他这种多此一举的问话，美滋滋地继续说：“没关系，如果到时候你被赶出来了，可以来银杏市场住，你也知道我在银杏市场有一笔不小的财富，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不对……”
　　说着说着，他又自顾自地否认了自己先前的话：“那些应该配不上你，我想想办法再找一个更好的去处，一定要比你在王宫里住得好……”

　　格温听着他把未来两个人会住在哪里，怎么住，以及要养几只宠物都规划好了，又看着他转过头来，认真征询他意见的模样，罕见地有些于心不忍。
　　他不是很想去设想，要是尤克知道了其实自己并不是诺尔，真正的诺尔现在还在兰因岛上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搬了家的诺尔此时的情况并不乐观，他甫一靠近那半圆形的透明结界，就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只见结界覆盖着的地方是一个大坑，目测有他寝宫那么大，和半圆形的结界组成了一个上圆下方的形状。
　　而那个正方形的大坑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让人胆战心惊的白骨，有些已经腐烂得只剩下半截了，而有些新鲜得上面还挂着血肉，在狂风之中不断地飘摇着。

　　诺尔死死地压抑着想要呕吐的欲望，他把视线从动人心魄的画面上挪开，落在了发着光的结界上。

　　约翰在他来之前其实找了他开了一个简短的三方会议，那个会议上有三类人，第一类，是以约翰为首的贵族；第二类，是常年为科林斯筹办祭典的祭司家族成员；第三类……则是一位传说从兰因岛走过一遭的平民老头。
　　老头带来的消息很多，除却本就在王室秘籍里记载着的黑森林，他还透露了一个关于魔龙结界的不为人知的消息。

　　据他所言，这一道结界是其实是通向海底的魔龙住所的门。

　　而怎么打开这扇门呢？
　　需要一个人的献祭。

　　原理非常好解释。
　　魔龙常年生活在海底下，只有饿了才会“大发慈悲”地从海底钻出来。它食人为生，有人自愿当它的晚餐，免了它出去兴风作浪的力气，它自然是何乐而不为。

　　只要让它嗅到人的血腥味，哪怕只是一点点，它都能兴奋地自动打开门。
　　一点点、只需要一点，诺尔已经把早就准备好了的隐形头盔戴好，确认了没有别的疏漏，他掏出了一把精美的匕首，手指眷恋地抚摸过匕首上镶嵌着的祖母绿宝石之后，他闭上了眼睛，狠狠地往自己的手臂上砍了一刀。

　　不够。
　　完全不够。

　　那老头说只需要一点血腥味就能把魔龙引出洞，但是他却不太笃定，所以他只能不断地放血，直到他期待着的东西真正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刀、两刀、三刀……
　　几滴飞溅起来的血珠洒到了绿宝石上，澄澈的碧绿染上了格格不入的艳红色。丝丝钝痛从伤口处不断蔓延到全身，和五脏六腑的痛感纠缠在一起。诺尔那如海洋一半纯粹的蓝眼睛里溢出了大颗大颗的生理性泪水，泪珠顺着他苍白的脸滑落下去，悄无声息地湮入了褐色的土壤里。

　　在这锥心的疼痛之中，他却微微勾起了唇角，在浴着血的情况下他的模样竟然显得有些丧心病狂。
　　他想起很久以前，给他治病的那位医生叹着气对他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而现在，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如果那位医生所言无误的话，还有一天，他可能就不再在这个人世上了。

　　尤克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过。
　　当初得知这个预言的时候，他也并没有觉得多意外，甚至都没有产生难过这样的情绪——他的生母早就不在了，王宫里面也没有他眷恋的人或者事——但是不难过并不代表着不郁闷，那天他久违地出了门，在格温疑惑的询问之中拒绝了他的跟从，只是独自翻出了王宫，去了珀瑞涅海沿岸散步。

　　他母亲在世的时候，也并不受约翰喜爱，他们的结合准确来说只是一场喜新厌旧的游戏。
　　这个开朗的女人却没有成日郁郁寡欢，相反，她非常地享受生活，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她会去到她每个想去的地方满足自己的心愿，只因为她寿命不长了。

　　对，没错，诺尔的病其实是遗传的。
　　在目睹到了母亲的状况之后，他早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未来。

　　珀瑞涅海沿岸曾经是诺尔母亲最爱来的地方，诺尔了无目的地顺着海岸线走了大半天，在狂风之中怡然自得，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海面上啸叫的龙吟。
　　而命运总是作祟，当初孑然一身以为自己已经了无牵挂的他，在这样的场景里遇见了尤克。

　　那个……让他渐渐地开始留恋这个世界的男人。

　　“吼！”粗犷的声音从地下传出来，诺尔感觉到自己脚踩着的地面开始震动，大地好像会在瞬间分崩离析。他唇边的笑容扩大了，刚草草地将自己手上捏着的匕首收起来，身前的结界就缓慢地裂了开来。方方正正的大坑从正中央开出大洞，一个狰狞丑陋的龙头从那个洞里面探了出来，通过完全裂开的结界在地面上左右张望着。

　　诺尔飞快地掠进了结界内部，敏捷地跳到了大坑里面，然后脚踩着那些摞在一起的骨头上借力挂到了大黑龙的身上。
　　魔龙身形庞大，难免顾头不顾腚，它全心地观察着地面上的情况，自然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上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挂上了一个不怕死的人类。

　　张望了片刻，什么也没发现，它有些失落地收回了视线。
　　本来现在还不算是它的用餐时间，但是不知道从哪儿飘过来的血腥味催化了他的欲望。
　　饥饿使人烦躁，龙也一样，它朝着空旷的天空怒吼了一声，然后着急忙慌地挑了地面上的几具看起来还算新鲜的尸体食用起来。

　　诺尔忍着恶心和本能的恐惧耐心等待着它用完晚餐，反胃地看着同类被残忍屠戮，他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魔龙这些天来其实并没有在岸上犯下过什么事情，那……这些还挂着新鲜的血肉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不久前有人来了？
　　是好奇兰因岛的人？

　　还是……

　　“吼！”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叫声。
　　诺尔把目光挪到了自己身下的龙背上，他死死地抱着它，然后魔龙在已经享用完大坑里的食物之后，不出诺尔所料快速地退回了海底。

　　在快要完全没入海底的瞬间，诺尔不自觉地加大了抱着龙背的力度，紧靠着龙背的皮肤被鳞片硌得生疼。
　　或许是诺尔抓扶的力度已经超过了临界点，让魔龙感受到了疼痛。它居然冷不防停下了动作，狐疑地歪过了头。但是由于脖子太短，它最后还是作罢，只是急冲冲地向着海底奔走，好像巢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它一样。

　　落地深海，纵使早就吞下了潜水丸，海底的高压仍然压得诺尔喘不过气。在陌生的、不适合人居住的环境里面，他的五感渐渐地变钝，再加上心里一直在找隐形头盔掉了之后的补救措施，他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裹在袖子里面的那些伤口又开始迸出血滴。
　　好在魔龙刚吃饱喝足，对于周边的情况并不敏锐，再加上海水的稀释，这些细小的伤口漫出来的血腥气存在感不高，诺尔短时间内还没有被发现。

　　魔龙挥起了巨大的双翼，直冲冲地奔向了前方富丽堂皇的宫殿。
　　诺尔趴在它的背上，跟着它一起进入了宫殿。

　　这座海底宫殿建得很粗糙，每个房间的空间都极大，墙角和地面随意地堆积着闪闪发光的金银，数量之多简直能把一座普通的房子淹没。
　　然而诺尔并没有心思去想这些财宝都是从何而来，因为……魔龙的头缓缓撇开，他看见他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时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下一秒，那个男人念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话，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惨厉的叫声。
　　魔龙腾空而起，往不远处的墙上一撞，诺尔立刻被它甩了下来！

　　脊背猛地被撞击在了坚硬的墙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诺尔怀疑自己后背上的骨头是不是都已经碎了。他的双手勉强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身来。
　　在他挣扎的时间里，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双褐色的长靴，“嗒嗒”的声音由远及近。

　　双腿略弯，面前的人蹲了下来。
　　诺尔的下巴被陌生的男人挑了起来，他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愣住了——男人的眼睛很熟悉……

　　然而还没等到他去回忆这熟悉的眼睛到底像谁，男人就开口了：“你也是被送过来的？”

　　送过来？
　　谁送谁过来？送过来又要干什么？
　　而且……为什么这个男人发出来的声音是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