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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屠龙战争5 他是不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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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太阳光刺破了朦胧的雾气,打在了甲板上。人在海洋上漂泊的时候,如果没有携带计时的工具,大部分时候是难以分辨出时间和方位的。
船行在海面上,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诺尔站在船尾目不转睛地盯梢着那道痕迹,很想就此忽略身边的存在感极强的那一坨人,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
“叮叮叮——”
“哐当——”
“嘭——”
诺尔的额角青筋直跳,他忍无可忍地转过身,瞪着不远处正半蹲着拆那个巨大包袱的尤克:“尤克·戴维斯,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尤克手上还捏着一个小巧的锤子,看样子是掏出来了之后也打算往后面扔——有眼睛的人都能注意到他身后那座垃圾堆一样的山状体——闻言,他动作停了下来,咧开嘴一笑:“东西好像被我塞到最下面去了……还得找找……”
他那时扑上船来的动作实在是不大雅观,后来拍拍手当无事发生就站了起来,也没顾得上仪容仪表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拆他那个大包袱。
诺尔看着他在眼光下闪闪发光的、略显凌乱的金发,状似若无其事地问:“什么东西?”
“有用的。”
有用的?
需要对他保密的?
什么东西还需要对他保密?
诺尔绝不会把这个问题问出来,这辈子都不可能。他眯了眯眼睛,警告道:“再过一会儿你要是再在那里发出些令人不爽的动静,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说罢,他便转过身不再看尤克了。
尤克知道诺尔向来说话算话,他憋着笑加快了动作——诺尔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到现在都不知道珀瑞涅海里的鱼早就绝迹了。
“找到了!”又是叮叮当当一大通,尤克兴奋地喊道。
他的手上攥着一根银链子,不,准确的说……好像是一串项链?
诺尔眼见着他向着自己走过来,心中的猜想很快便被坐实了——尤克捏着那串项链,踱步到了他的身后,冰凉的手指将他的后背上随意束着的长发撩起来,细微的摩挲感让他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诺尔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贴上了他的脖颈。
他愣了一会儿,状若不经意地问:“是什么?”
尤克把诺尔的长发放下,末了还摸了一把,感受着那黑长发绸缎般的触感,他心情明朗地笑着答:“礼物。”
礼物?
好端端的突然送他礼物做什么?
像是猜到了他的问题,尤克补充:“送给你是觉得很适合你,没有别的原因。”
诺尔抿了抿唇,既然尤克已经自觉地把理由道出来了,他也不好再说些别的什么。
只是……
就算是极力地把注意力转移到波光粼粼的海面,脖颈上那陌生的感觉却之中挥之不去。
他想到了不久后将要做的事情,目光黯了一瞬,并开始怀疑自己的一意孤行对于尤克来说……是不是不公平?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兰因岛离科林斯其实并不远,海面上常年弥漫着不见五指的大雾,一般人不太敢冒险涉足此地。
船在海面上漂了半天,抵达小岛沿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按理来说,在这个季节里,下午这个点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然而三个人一踩进沿岸的红树林里面,遮天蔽日的黑气便铺面而来,把蔚蓝的天空遮了个十成十。
这块地儿便是传说中守卫着兰因岛的黑森林,“黑”一字并非是在描述树林里面的树种——恰恰相反,这里的植物大部分都是红色的,如同血一般艳红的颜色——而是在形容树林里面无处不在的黑气。
这也是多年来压根不会有人来这儿的原因。
据说黑森林里面的不明气体对身体损害非常严重,一旦吸入,没病的人很有可能患上来历不明的疾病,而本身就有病的人,譬如诺尔·杜兰德,则是有可能并病上加病。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的。
因为并没有多少人会来兰因岛找死,而兰因岛又属于魔龙的领地,这一块地方理所当然归了王室看管,为了防止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这里做什么研究或者是不怀好意的买卖,兰因岛的很多秘密都没有对外公开。
就连诺尔在来这里的前几天才知晓了其中的一部分内容。
“咔嚓——”
诺尔低头一看,脚下是一根死于非命的白骨,看样子应该是某个人的小腿骨。
白骨的主人是谁,那个人的其他部件在哪,他一律不清楚。
“怎么了?”尤克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侧不远处。
这里的黑气漫天,可视度极低,从他的角度压根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没事。”诺尔不动声色地将步子挪开,然后顿住了脚步,背在身后的手冲着跟在他身后的格温比划了两下。事了他继续说:“走吧,应该还有一段路。”
黑森林并不是那么好过去的,他们一行人走动的过程之中总是能听见一阵一阵不知道从哪儿发出来的声音,像是小动物在叫,也像是……婴儿在啼哭。
那些诡异的呻吟声糊了诺尔一耳朵,他面色冷漠地听着,避开了尤克好几次担忧的搀扶动作。
没数过踩裂了多少位仁兄的肋骨,在略显泥泞的土壤上留下了一串招摇的脚印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与此处格格不入的光亮。
诺尔松了一口气,说:“走到出口,先休息一下吧。”
尤克自然是点头答应,又走了几步,他犹豫着说:“你……确定要去?”
“你怕了?”诺尔笑:“怕了现在可以回去,你肯定还能记得来路。”
“没有。”尤克虽然是第一回来这种地方,说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那仅限于不怕他自己发生了什么意外。可是要是诺尔在这里遭遇了什么不测……他、他不敢想。他定了定神,握了握手掌,感受到手心确确实实是在发着烫的,他才稍微安下神。
胸口很闷。
站在黑森林的边界处,望着远处那处发着柔光的半圆形结界时,诺尔这样想。
他自小体质就不太好,常年嘴唇苍白,面色虚弱,在黑森林走了一遭之后更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他想起十几年前为他治疗的医生说的话,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了。
“主人,”格温凑近,轻轻叫了一声。
“飞兰就在那?”与此同时,尤克显然也看到了那结界,开口问道。
他有些纳闷,飞兰确实是兰因岛才有的植物,但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摘到过这玩意,它好像一向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这会儿他才迟钝地感到了疑惑——既然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飞兰,那么卡拉的安妮公主为什么会向她未婚的夫婿提出这样的要求呢?这不明摆着不可能完成吗?
是想要为难诺尔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他还没想明白这些问题,霎时间眼前一白,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直直地向着地面扑过去了。
他身后,格温正默不作声地收起了作案工具——一根微不可见的银针。
上面淬了能让人昏迷一天的药水。
诺尔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将将要倒地的尤克,嘱咐道:“动作快些,这药对他来说并不一定很有效果。”
格温点点头,按照计划从怀里面摸出了他易容的用具,飞快地往脸上糊了一大堆东西。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些话吗?他要是醒了问起来,你千万别露馅。”
格温点头,顿了顿道:“主人,您一个人在这儿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能应付,不用管我,一定要安全把他送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
格温不说话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架着人高马大的尤克脚步有些滑稽地再次进入了黑森林里。
目送着人走远了,诺尔松了一口气,才转过身去。
他迈开步子,决绝地向着结界处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