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指不定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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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城在Z省，李不诺提前两天就到了。
在酒店窝着打发了空下来的时间，开机仪式那天他一早便到达了现场，在他之后，还依次来了些眼熟的面孔。然而等了快一个小时，他仍然没见到那位藏头露尾的男主角——盛宁的宣发路线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游仙》官博至今还没有官宣男主，只挂上了女主杨弦和一众配角的名号。
日光耀眼，人生躁动，热闹无比。
李不诺随大流地站在供桌后面，默默地望着桌面上颜色鲜亮的水果，没吃早饭的胃里泛起了一股酸水。他不太习惯于主动和别人打交道，因此和交头接耳的人群仿佛隔出了一道天然屏障。
“我听说演端木闻的那位要最后一刻才出场，啧，到底谁啊，这么大牌？”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确认过是在和自己说话之后，李不诺的目光慢慢地斜过去，瞥见了一张面生的脸孔——是谁来着？男三、男四还是男五？
“晒死我了，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李不诺在心里面附和着，听着那人发牢骚，他也有了开口吐槽的欲望。但是碍于胃痛，以及怕被无孔不入的镜头记录下来并发到网上被审判，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般欲望。然而那人见李不诺不理他，却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是若无其事地捣了捣李不诺，问道：“欸，兄弟，你演的是什么角色啊？你不舒服吗现在，我看你脸色有点发白。”
两个问题接踵而至，李不诺琢磨了片刻，决定回答前面那个。
“明朔。”
“明朔？谁啊？你叫什么名字？”
听了这话，李不诺开始怀疑起这人是不是被资方硬塞进来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能够理解，但是连明朔这么戏份重的角色，他也不知道吗？
“李——”
李不诺刚吐出第一个字，前方恰在此时传来了一阵骚动——看来是那位神神秘秘的男主终于到场了。他抬起了眼，顺着人群一齐看着的地方望过去，入眼便是一把巨大的黑伞。握着伞的主人公的脸并不能被看清楚，所以李不诺只能看见了他在灼灼烈日之下白得发光的裤子。
“抱歉，路上发生了一些意外，久等了。”
黑伞被收起来，夏安然笑盈盈的脸出现在了供桌的前面。
“是他啊？难怪排场这么大。”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讽刺意味。
李不诺顾不上回答他的碎碎念，满脑子都是“以后怎么办”。
和夏安然录一个月见两三次的综艺已经够他受的了，而接下来三个月左右都得和夏安然呆在一起，光是想想这样的画面，他都能就地昏厥过去。
“这做派太拉低好感了，盛宁不是铁面无私么，怎么还这么好声好气地对着他？”
李不诺心烦，顺口回答道：“有背景吧。”
说完之后他意识到不对劲，尴尬地转头看着一直对他单方面输出的人——男人穿着剧组统一发放的白色T恤，肤色偏黄，五官硬朗，上扬的眉毛透露着一丝不正经，整个人的气质倒是和他说出来的话比较符合。
那人见李不诺终于肯“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了，非常兴奋地握住了李不诺的手，晃了两下，笑着说：“我叫冉杨，你呢？李兄？”
冉杨……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呢？
李不诺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疑心是自己胃痛痛出幻觉了。他把刚才因为夏安然的现身而被打断的自我介绍续上：“李不诺。”
“李不诺……”
冉杨低声重复了一遍，神态和听到了“明朔”这两个字一模一样。然而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地又看了李不诺一眼，惊讶道：“你就是李不诺？”
什么叫“你就是李不诺”？
冉杨认识他？还是他们之前有过交际，但是自己却没有印象了呢？
李不诺刚想问，就听得盛宁道：“各位，咱们先拍张照，然后从安然开始上香！”
看着已经就绪的摄影，李不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想要问出口的话收了回去。以后还有这么长的共事时间，到时候再问也不迟。他摆好了姿势，眯着眼睛盯着前方的相机。
“咔嚓”一声，摄影摁下了快门。
一组开机仪式的照片新鲜出炉，在所有人都上完香之后，《游仙》算是正是开机了。
李不诺今天的戏份不重，开机第一天，为了更好地入戏，现场的拍摄内容大多以对手戏为主。而李不诺和杨弦要拍的，便是原著之中明朔和凌烟初遇的部分。
杨弦是新生代小花第一梯队守门员，她的长相算是淡颜那挂——鹅蛋脸，杏眼，小翘鼻。她的五官单拎出来都很出众，某些地方甚至足以配上“精致”二字，但是组装起来看却并不很让人觉得惊艳，需要细心品味才能品出与众不同的美丽。
李不诺在化妆间和她简短地交流过，她讲话语调淡淡的，听得人很舒服，所以他对杨弦的印象很不错。
等盛宁交代完毕，拍摄便开始了。
由于明朔和凌烟初遇这一部分情节是李不诺的试镜片段，再加上杨弦也琢磨了这部分内容很久，几个镜头不出三个小时便很快被顺利完成了。
“辛苦了。”
彼时杨弦正匆忙地奔向后台补妆，转场拍下一部份内容。闻言，她以一个笑容回敬了李不诺。
李不诺的戏份毕竟比不上主角，结束了自己的工作之后就打算走人。然而他刚走出影棚，便恰好碰见了赶过来的夏安然。周围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李不诺本想假意逢迎，笑对这场不期而遇。然而夏安然却没给他敷衍的机会，按住了他的肩膀道：“好久不见啊，李哥。”
“嗯。”李不诺往一边挪了挪，不欲多说。
“你和哥哥吵架了？”
又是这个问题。
上一回听不觉得有什么，这一次再听，李不诺却莫名有些烦躁。
“应该和你没关系吧？”他说。
夏安然却也不恼，依旧体面地笑着：“嗯……本质上确实和我没关系，但是谁让哥哥愿意和我说呢？”
“安然！你过来一下！”
不远处盛宁喊道，夏安然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不诺的肩膀就过去了。
李不诺下意识顺着那边看，却恰好对上了盛宁后面戴着鸭舌帽的被任命为《游仙》摄影指导的易成。他刚才……好像一直在看这边，眼神阴郁，不知道在想什么。打量了一会儿，李不诺的眼睛被双眼皮贴撑得疲惫，也不再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的想法了，收回了视线。
但是他一转眼，又撞上了斜斜地倚在门边若有所思的冉杨的视线。
冉杨和他对视之后，一点也没有被发现偷看的尴尬，反而热情地挥了挥手，招呼道：“李不诺，一起吃饭吗？”
李不诺一直认为共同用餐是一件非常亲密的事情，仅限于朋友和亲人之间。
冉杨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亲人，所以他非常果断且有礼貌地拒绝了冉杨突如其来的邀请。
后来他发现，拒绝冉杨只会让冉杨反其道而行，并且不断地顺着莫须有的杆子往上爬——
冉杨好像不懂得看人脸色，只要是在片场，他时时刻刻都跟在李不诺的身边，比雇来的保镖还尽职尽责。李不诺曾经劝过他别跟着自己，一律被他左耳进右耳出，到后来他也懒得再提了。毕竟他方圆十米没有被买专属权。
而且冉杨博闻强识，履历丰富，就着一个话题他能扯出百八十个野生故事。剧组的生活枯燥无味，他这样倒也能勉强被当作解闷的乐子。
八月初的某一天，当李不诺结束了自己的戏份坐在角落百无聊赖地看着场内的夏安然和杨弦对戏的时候，冉杨又不请自来地在他身边坐下。
李不诺和他打了个招呼，便不再搭理他了。
“你知道吗？”冉杨自顾自地开口，“之前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碰见过一桩怪事。”
李不诺看着杨弦吊着在半空中转出了一个漂亮的姿势，挥剑砍向了夏安然。
“我隔壁住着的也是个华人。他和我是一所学校的，为人孤僻，从来不参与我们的聚会。我本来以为他就是比较高冷，不喜欢交朋友。直到有一天我因为一件事烦躁地到露台抽烟的时候，我发现他家门口居然站着一个人，生面孔。我那天早上亲眼看着隔壁邻居出门，以为那个陌生人不知道，就告诉如实告诉了他情况。那个陌生人却只是笑笑，说他就是故意挑这个时间点在这等。”冉杨俯身拎起一瓶水喝了一口，“我觉得很奇怪，就没管他了。傍晚我再次到露台上吹风，隔壁正好回来了，我亲眼看见他们在门口不顾一切地大吵一架。”
夏安然向后俯身，躲过了杨弦挥过来的剑。
冉杨还在说：“吵完之后那个陌生人就走了，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已经不了了之了，没想到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都来了，就像一个恪尽职守的门卫。”
李不诺笑了一声，觉得冉杨这话像是在形容他自己。
“他们每三天都要大吵一架，然后那个陌生人就和幽灵一样消失一两天，循环往复，乐此不疲，后来这一幕都成了我每天观看的固定节目，我也越来越好奇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情人？”李不诺收回视线，猜道。
“唔……我不知道，可能吧。”冉杨摩挲着下巴：“其实更贴切的关系应该是……追求者与被追求者？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听墙角听到的？”
冉杨笑：“也算是吧。某天晚上我正打算上床睡觉，听见外边‘嘭’的一声！”
夏安然抽出腰间一直未出鞘的剑，旋身格挡住了杨弦的进攻。两剑相撞，发出了清脆的碰击声，和冉杨故作夸张的拟声词混在一起，配上他大幅度张开手掌的动作，画面一时间显得无比诡异。
李不诺听见他继续说：“你知道的，美帝嘛，经常发生枪击案。这不那天那个陌生哥们无敌倒霉，在我隔壁邻居依然将他拒之门外的情况下仍然锲而不舍地在他家门口呆到半夜，恰好撞上了端着枪报复社会的无业游民，然后就被崩了。我匆忙下楼看的时候，隔壁邻居已经出来了。那是我见过的他表情最丰富的时候——嗯，怎么说呢？没有哭也没有笑，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然后癫狂地晃着那个陌生人，嘴里一直念着‘我答应你了、我答应你了，你快醒过来啊……你醒过来我们就在一起好吗？和你说的那样在北欧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度过余生……’这样类似的话，然后我就知道咯。”
冉杨耸了耸肩，在李不诺难以言喻的目光之中轻飘飘地说：“怎么样？是不是一个非常悲壮且奇怪的故事？”
李不诺惊讶地说：“悲壮有一点，奇怪在哪里？”
“当然奇怪了。”冉杨反问：“人活着的时候宁死不屈，死了之后反倒如了他的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李不诺沉默了。
“要我说，爱人还是得趁早。命运就是这样捉摸不透，指不定哪天人就化成了灰没了。”
“小诺哥？”胡小文手上夹着一个本子，走过来说：“化妆老师叫你过去补一下妆，准备一下下一场的拍摄。”
场上杨弦已经解了威亚，夏安然凑在盛宁身边看刚才拍摄的镜头。
冉杨随手把已经被喝光水的矿泉水瓶隔空投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在水瓶完全没入黑色塑料袋的瞬间吹了声口哨，道：“李不诺，加油！”
李不诺不再看他，往等候在原地的化妆老师那儿走了。
他这天的戏份很重要，打戏比以前的所有加起来还多。补好了妆之后便被工作人员环着安上了威亚。
早在开拍前的一个月，盛宁便组织着送演员进武打班学习，力求呈现最好的打戏效果。
李不诺上课的时候非常认真，课程结束之后还有些不舍。这会儿摸上了冰冷的威亚，还觉得有些亲切。工作人员说：“李老师，你觉得紧吗？”
他摇了摇头，工作人员便放心地松开了他。
这场和他对戏的是刚一众群演，演的是明朔在魔教驻扎地大开杀戒成魔的深夜。
盛宁一句“Action”，李不诺便吊着威亚缓缓升起。
明朔没有武器，他一招一式的杀机都是靠内力散发出来的，这也意味着李不诺的打戏需要演得格外利落干净，其间还要有诡谲之意。
李不诺被吊着穿行在前赴后继的群演之间，行云流水地躲开了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他演得酣畅淋漓，场外围观的众人都发出了惊叹，而盛宁在监视器后面露出了罕见的满意的笑容。
李不诺自然是不知道他们的反应的，他精神高度紧张地一脚踩上了现场已经布置好了的箱子，在半空之中准备按照既定的剧本旋转一百八十度，然而——
就在他借着箱子腾空而起的时候，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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