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剧本暴露以后》择期行

49、第 49 章 他想尤归了

　　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李不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入眼一片洁白无垢的天花板。
　　他盯着天花板上亮着的灯缓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偏头，看见了窗外黑沉沉的天空。

　　“对……”
　　“当时直接从威亚上掉了下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你先别急，轻微损伤。”
　　“没有，检查过了设备，就是有些老化，但是不至于直接断裂，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行，你注意点。”
　　房间外的声音停住了，病房门被打开，冉杨走了进来。

　　“你醒了？饿不饿？胡小文给你买饭去了。”冉杨拉开病床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他衣衫凌乱，看起来才刚忙完。
　　“我——”嗓音沙哑得连李不诺自己都惊讶了一瞬，颤动的声带隐隐作痛，他逐渐从麻木中清醒过来：“我躺了多久？”
　　“三个小时。”

　　“这么严重？”李不诺艰难地扯出一个笑，然后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的感官系统逐渐修复，勉强撑着自己上半身起来后，他轻轻地避开痛处掀开了薄薄的被子，目光落在了模样惨烈的胳膊和腿上——只见他的胳膊上擦伤了一大片，红彤彤的样子触目惊心。而脚踝也没好到哪儿去，从高空之中意外落地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先用脚触地，但是由于姿势不对，脚踝猛地扭伤了，现在像一个新鲜出炉的猪蹄。

　　李不诺合理怀疑他晕过去完全是因为痛的。

　　“你还有心思笑？不痛？”
　　李不诺摇了摇头，然后自己觉得不对，又点了点头，说：“当然痛了，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尤归你这样得被气死。”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李不诺一愣，轻轻地重复：“尤归？”
　　“尤归说你很聪明，我真是不信。”冉杨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现在住的那地儿还是我的房产。”

　　李不诺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冉杨这名字耳熟了，原来之前尤归提过这个名字。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冉杨锲而不舍地跟着他了。
　　他沉默着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才说：“哦，原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当间谍啊。”

　　“间谍？不是。”冉杨抱着臂看他，“其实只是个意外。不过后来我和尤归说了这件事之后，他确实让我多注意点你。”
　　李不诺挑眉，道：“注意我？”
　　“他一早就知道夏安然和你进了同一个组。”

　　闻言，李不诺想说“那他怎么不直接和我说”，转念又意识到了他有一段时间把尤归拉黑了，现在根本没有合适的立场说这样的话。

　　安静了一会儿，冉杨又道：“他说过段时间会回来，让我别和你说。”
　　李不诺搭在胳膊上的手指往下一按，痛感漫散。
　　“不过我想了想，还是觉得通知你一声比较好。不然到时候把你吓得心率飙升又出什么意外了可不大好。”

　　“小诺哥！你醒了！”胡小文提着一个保温桶出现在了门口。
　　冉杨见状也不再多言，起身道：“反正我通知到位了，怎么面对这件事是你自己的选择。”他把椅子推回原位，临走前好意提醒：“哦对了，你最好还是别一直按着伤口，我看着都痛。”
　　说着，他便笑眯眯地和进来的胡小文擦肩而过了。

　　等冉杨出去了，胡小文把病房门关上。然后走到病床边将保温桶轻轻放下才问：“小诺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李不诺依旧摇头，哑声道：“医生说我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
　　“两周左右，如果你配合的话。”

　　“那剧组那边……”
　　胡小文拧盖子的手一顿，她不是没发现这段时间李不诺和尤归之间奇怪的氛围，但是一直找不到原因。这会儿犹豫着答：“森哥从G省飞回来和盛导交接了，给你争取了三周恢复期。”

　　李不诺皱眉——医生说两周就能恢复了，郎森为什么要给他争取三周休假，不会拖延整个剧组的进度吗？影视城的租凭费用可不低，再加上一些设备使用的资金，光是往后延两三天都能损失百万。
　　盛宁到底怎么同意郎森的请求的。
　　胡小文看出来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往后拖的钱森哥直接补给了盛宁。”

　　至于郎森出的钱是从谁哪儿走的，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想通。
　　手指又下意识摁在了红肿处，李不诺不是滋味地想：他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把菜布好了之后，胡小文说：“小诺哥你先吃点东西吧，不然营养跟不上更不好恢复。我现在先回去处理一下其他事情，森哥在等我。”
　　李不诺毫无食欲，却不好当面拒绝，在胡小文的注视下机械地拿出餐具，然后象征性地吃了两口。
　　胡小文见他听话地吃了东西，便也放心地离开了。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李不诺草草地吞下了一团米饭，然后把忍着痛把大大小小的碗收拾了，才倒回了被褥之中。
　　他住的房间是单人病房，入夜后愈发寂静的环境给了他那些胡思乱想肆意的空间。不论是闭眼还是睁眼，某些片段总是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经久不散。

　　李不诺伤得不算特别重，总的来说出了脚踝骨头扭伤较为严重外，其他的大部分伤口都只能称得上是皮外伤，看起来比较狰狞。他非常配合治疗，积极主动，一直在争取两周内恢复的可能性。
　　期间除了胡小文会每天早中午都来一趟，就数冉杨来得最勤，他好像把李不诺住的这间病房当成了打卡点，每两天就来晃晃刷一次存在感，顺便随便和李不诺扯些乱七八糟的离奇见闻。除此之外，作为尤归的好友，他每回讲完故事都要必不可少地念叨尤归的尊名。
　　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尤归，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李不诺听多了居然慢慢地对“尤归”这两个字脱敏了，偶尔还能和冉杨扯两句关于尤归的笑话。

　　自己这算是放下芥蒂了吗？
　　但是说是芥蒂合适吗？
　　每晚入睡之前，李不诺都会这么想。他自己都没怎么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对于尤归向他告白这件事，他也能坦荡接受了，并且不再耿耿于怀。

　　住进医院满一整个周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李不诺坐在暖洋洋的窗边看剧本。看累了任由着自己目光放空望向窗外的风景。
　　这家医院环境优美，住院楼下有一片花园。正值盛夏，花园里面的叶子尤其绿亮。午后的树枝上栖着几只懒散避暑的鸟，正百无聊赖地啄着自己的羽毛。

　　这样的氛围最令人放松，李不诺闲适地伸了个懒腰，眼角溢出了两滴因为打哈欠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他揉了揉眼睛，等目光再次清明了，视野里忽然闯入了不速之客。
　　花园的入口出现了一双人，走近了李不诺才发现貌似是一对老年夫妻，他们正慢悠悠地在鹅卵石小路上走着，看上去是要顺着这条路走进住院楼里。年纪大的人腿脚不大麻利，因此他们走得很慢，走两步便停下来聊两句。

　　这幕安静而美好的画面映现在李不诺的眼中。
　　窗外树枝上的鸟扑腾翅膀飞起，发出了清脆的叫声，渐渐地和他两个月前在汇光大厦附近城市公园里听到的啼鸣重合。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和这段音波联结起来的回忆。

　　他终于愿意承认，他想尤归了。
　　非常、非常。

　　住院满九天，医院里的护士通知李不诺第二天能出院了。
　　李不诺在医院住着的几天里除了看剧本就是发呆，生活堪称枯燥无味的典范。接收到出院许可后他自然是十分高兴，立马把消息告诉了胡小文。
　　第二天上午胡小文来接他的时候身后来跟着杨弦，李不诺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赶忙解释：“盛导现在抽不出空，我今天还没到上班的点，就顺便过来替他来欢迎你出院了。”
　　说着，她还扬了扬手上的果篮——虽然李不诺并不明白她把果篮从外边的超市拎上楼，然后又跟着他一起拎回片场的意义是什么。

　　至于为什么盛宁本来打算来接他，估计是因为李不诺他现在算是一尊散财树。
　　那天往后，李不诺又深思过像盛宁这样对于资金规划把控极其严谨的人，到底是怎么被百万给打发了的这个问题。想来想去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郎森给他的钱估计远比百万多。
　　虽然如果按照这样来看的话，他在医院呆到休假结束再回去工作更划算，但是李不诺却抑制不住地想早早回去赶进度，最好提早杀青，然后……可能的话，就找个城市散散心。

　　或许……G省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哟！你好了？”
　　二十分钟之后，李不诺刚迈进影棚，便听见神出鬼没的冉杨喊道。他心情好，破天荒的打了个招呼，还主动起了话题问拍摄进度。冉杨这个跑龙套的角色至今还没杀青，这几天还在片场待着，对现场的情况比缺席了一周多的李不诺清楚得多，回答道：“就是按照拍摄日程上的进度走呗，不过今天夏安然请假了。”
　　李不诺手上还拎着果篮，杨弦扔给他之后就自己去了化妆间准备了。冉杨不请自来地伸手从果篮里面捞出了个苹果，在衣袖上擦了擦，就拿着啃了一口。见李不诺不接他的话，他话锋一转，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不？尤归昨晚给我发消息，说他今天到影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