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剧本暴露以后》择期行

47、第 47 章 你会保佑我

　　华灯初上，晚高峰的路面上车流拥堵，随处可以听到汽车前行的声音。
　　李不诺下榻的酒店离试镜地点并不远，出来后看见这样的路况，他更是没了打车回去的想法。于是他便把口罩往上提了提，打算走回去了。

　　暮春的晚风早已脱去了前段时间的寒，而带上了一丝暖融融的热。
　　小津打来了电话，李不诺一接听，他嘘寒问暖的话便成群结队地钻进了李不诺的耳朵里。简短地寒暄了两句，说明了一下试镜状况，李不诺随口道：“你认识易成吗？我今天看他在现场当摄像人员。”
　　“易成？我和他合作过。”
　　“他不是记者么……”
　　“哦你说这个呀，”小津好像在啃什么东西，嚼了嚼才继续：“他之前读的是摄影专业，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去当娱乐记者了。我记起来了，你之前是不是被他采访过，怎么样？这人说话时是不是绵里藏针的？”

　　绵里藏针？
　　李不诺回想起易成问他的那几个问题，好像确实有一些……
　　说是敌意也算不上，主要还是他和易成素不相识，易成为什么会对他有敌意呢？

　　踱步到了十字路口，小津絮絮叨叨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两个人愉快地挂断了电话。
　　李不诺没赶上上一波绿灯，等他抬眼的时候，只能看见对面的红灯小人正欢快地迈着步子，上面是59这个数字。手机屏幕还定格在联系人那一栏，他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屏幕，手却误触了。
　　于是前段时间还没被删掉的通话记录便大咧咧地闯入了他的视线里面——只见记录的第二页那个熟悉的名字一片通红。

　　李不诺：……
　　他抿了抿唇，拂开了额前略长的刘海。
　　此时恰逢绿灯亮起，他随手把手机屏幕往下扣，然后塞进了风衣口袋里面。

　　等他到了酒店，反手把门关上之后，空旷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一道磁性的嗓音：“到酒店了？”
　　李不诺吓了一跳，疑惑地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房间里并没有人。他想起了什么，摸到手机一看——正在通话中。
　　他刚才应该是不小心拨通了电话，而对面也一直没有挂断。至于电话对面是谁，不言而喻。

　　“先别挂。”
　　尤归就像长了天眼一般，李不诺摁向红色按钮的手停住了。
　　“我过几天要去G省拍戏。”像是一条冰冷的通知。
　　李不诺听着对面轻轻的呼吸声，生硬道：“哦。”

　　“你会想我吗。”好半会儿，李不诺听见尤归这样说。
　　他仍然对这段时间尤归的不理不睬耿耿于怀，闻言冷冰冰地答道：“不会。”
　　然后便无情地把电话挂断了。

　　晚上李不诺因为这一同乌龙电话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时候，几千公里以外的尤归也没好到哪儿去。

　　趁着回家给尤敬和过生日的机会，尤敬和又在软磨硬泡让他回去接管家业。他实在是难以忍受尤敬和软硬兼施的话术，吃过饭后便落荒而逃了。然而开着车上了路，他又不知道该去哪儿了——他在一环二环都有房子，但是他都不想去，因为那些空荡荡的房间太冰冷了，它们甚至算不上是家。
　　正当他无处可去、漫无目的地顺着车流随便开的时候，李不诺居然打了电话过来。

　　说实话，他看见联系人的第一眼以为是自己思念成疾眼花了——李不诺怎么可能会打电话过来呢？可是再三确认发现自己没看错之后，他又不免心跳加速地期待起来。
　　和李不诺毫无交流的半个月里，他每时每刻都能想起曾经相处的时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甚至会想自己破罐子破摔的告白是不是太道德绑架了？如果循序渐进一些，或者……干脆把那些隐秘的心思一直埋在见不得光的地底，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他陷入了后悔的无底洞之中。

　　尤归像对待珍宝一样，紧张地接通了那个电话，就害怕自己不小心手滑摁到了挂断键。
　　接通之后，对面却并没有传来他日思夜想的声音，反而是一些细微的动静，有衣袖摩擦声、有车流鸣笛声、有电梯播报声……于是尤归便也知道了这通电话并不是李不诺有意为之。
　　然而他仍然没有挂断，和李不诺有关的一切都让他甘之如饴。

　　后来和李不诺略微聊了两句，听到了他答“不会”的坚定，尤归不免觉得有些失望。
　　但是他愿意等，他相信时间。

　　挂断电话之后，尤归脑子里也有了目的地。
　　他方向盘一转，开着车进入了教区，沿着山路往上开，一直到了山顶才停下。
　　站在低矮的栏杆边向下望万家灯火，尤归抚摸着揣在口待里的金属品，喃喃道：“你会保佑我的吧？”

　　——

　　进了六月，李不诺也终于体会了一把“红气养人”——因为和尤归的双人杂志销售额远超预期，所以不少代言和商务都找上门来了。除此之外，《Cupidriver》内页拍摄得太成功，他和尤归的cp粉粉圈以及他自己的粉圈因此扩张显著，涌进来了一大批愿意花钱的新人。
　　于是整整一个月，他要么就是在跑商务，要么就是在上直播带货。

　　有天晚上，李不诺从广告片场回来之后，心血来潮自己在厨房捣鼓了一通。跟着教程产出了一道黑乎乎的茄子炒肉外加一道能把人舌头咸掉的西红柿炒蛋后，他尝了一口，然后作呕地吐了出来。
　　他最后无奈地把那两道伟大的菜给倒了，在外卖程序上点了个外卖，才捏着苹果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上面正播放着《破冰》正片。

　　李不诺看着看着走了神。
　　不论是刚才那道失败的菜品，还是面前电视荧幕上展现出来的鲜活的人影，都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尤归……
　　算起来，他和尤归自上次一别后已经有四十多天没见了。忙起来的时候，他没有时间去想这档子事，后来时间空下来了，他又刻意地找一些事来干以此防止尤归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于是这四十天，好像也就这么将就着捱过来了。

　　可是现在他居然莫名地很想尤归，尤归的映像就像粘了502胶水一样死死地固定在他的脑海之中，怎么甩不掉。
　　他又想起了尤归故意对他耍赖的样子、那天夜里尤归摩挲他手腕的温度、尤归对他说“所有的问题我都可以帮你解决”的郑重，以及……尤归对他告白时的决绝和被拒绝时的失落。

　　我……是不是太无情、太死板了？
　　李不诺不禁想。

　　他习惯了按照世俗的观念生活，并且从小到大都是遵纪守法的好榜样，成长的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听到赞叹肯定的声音，所以他先前从不肯、也不敢去想象脱离了所谓的“正常”的轨道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讨厌所有不确定的因素。

　　然而如果从这个角度想，当尤归不联系他了，他不应该高兴么？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压根感受不到这样的情绪呢？

　　反而……
　　李不诺把苹果从自己的嘴边拿走，双手捧着脸狠狠地搓了两下，强迫着自己清醒一点。

　　恰在此时，门铃响了。
　　李不诺把苹果剩下的果肉三两下啃完，然后把果核扔进了垃圾桶里，才去开门。

　　“小诺哥，”胡小文最近精神焕发，面上毫无之前的颓废之感，她没打算进来，开门见山道：“《游仙》那边发来了消息……”
　　李不诺屏息凝神地聆听。
　　自打结束《游仙》剧组的试镜之后，他这一个多月都没再听到过关于这部剧的消息，以至于他坚定地认为这片子完全泡汤了——因为以他从前的经验来看，一部剧的试镜结果通知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
　　但是他没有想到盛宁居然能把时间拉得这么长。

　　李不诺声音细微地发着颤：“怎么样？”
　　胡小文那边顿了顿，等李不诺的心脏跳动了近二十下之后，她才笑着说：“盛导说让你过半个月飞影视城！”

　　李不诺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还在略微地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