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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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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黄趴在树荫里抬头看去,这棵树确实不太粗壮,但是也有些荫凉。
——这是构树,钱黄心里响起一个声音。
大黄狗呆住了,连尾巴都不摇了,整只狗像是傻了一样。
这是构树?他为什么会知道知道这是构树?!
——嘶!好痛好痛爪子好痛!
“汪!汪汪!”大黄狗仿佛被咬了一样从地上蹦起来。
“大黄,你怎么了?”林常荣放下手里正在剥皮的玉米棒子,过来蹲下,摸摸狗子的两只毛耳朵。
钱黄醒过神来,眼神重新聚焦道面前的人身上,甩甩头,凑上去蹭了蹭她,把爪垫抬起来放在人手心里开始嘤嘤叫——刚才那只虫子虽然可恶,但是也算是帮他解围了,不然刚才那个呆瓜样子怕是也要引起注意。
林常荣看看手里的毛毛爪,没事儿啊。
“汪呜呜~”钱黄把爪垫那一面努力翻侧给她看——从里面数第二个趾垫都被虫子叮了!
“呀,这什么虫子叮的?都红了!”林常荣心疼地摸摸。
“呜呜~!”好痛好痛,又痛又痒,啊啊啊好想舔舔爪垫啊!
这一瞬间,作为狗子的生物本能完全克服了他作为人的洁癖。
钱黄这会儿是真的感受到痛苦了,啥虫子这么毒?!
“乐乐,你去井边摘点蒲公英嚼烂了给大黄爪子敷上。”
曹玉阶家里是行医的,虽然因为天灾早早就开始离开家乡一路求生,但底子还有,结婚后林庆朝还给他找了好些医书。
曹玉阶现在算是村子里的正经医生,还有政府给的《中医师临时开业执照》呢。
他这会儿也放下饭碗过来看看,掰开狗爪爪的爪缝仔细看了看:“秋收螨,这儿还有虫点儿呢。”
秋收螨的幼虫是橘黄色的小点,肉眼就能看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钱黄的那颗爪垫已经变得又红又肿,变大了一倍。
林常乐把蒲公英嚼烂,敷在了钱黄的够爪垫上,痛痒的感觉立刻消散不少,钱黄也不敢把爪子放下,还怕这滑腻腻的蒲公英泥从爪子上掉下来,只能保持四脚朝天爪子向上的投降姿势,可以说很委屈了。
人们围着狗狗安慰了一会儿,大人们又回去干活儿了,林常荣把东西收拾好,打算带着弟弟回家收拾一下,再过两个小时就该吃午饭了,中午要做点肉吃,早点起火能炖得软烂一点。
但是,她看看大黄,大黄怎么办啊?大黄的爪子应该也走不了路,但是放它一只狗在这儿,一会儿又被咬了怎么办?
钱黄也在思考,但他思考的不是自己的爪子,而是:他到底为什么知道头上的树是构树?!他是个啥也不懂的理工科城巴佬啊!
而且,钱黄惊悚地发现,不光是构树,其他的动植物他好像都认得了!
穿越自带百科全书的吗?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杏仁状的琥珀色狗狗眼里一片茫然。
在旁边的姐弟俩看来,这就是大黄都疼懵了,可恶的虫子,可怜的大黄!
林常荣把东西放下,拿起田埂上的一块包袱皮包住头脸,往玉米地里走去:“爹!咱家里有没有给大黄用的药啊?”
这年代,通讯基本靠吼,钱黄竖起耳朵,听到田地深处传来的回答:“西边小偏房的药柜子里有一股罐子三黄苦参膏,你带大黄回去,路上扯一点千里光,煮成水给它泡泡爪子,再抹上药膏,省着点用!”
林常荣记下,从玉米地里出来,蹲下摸摸狗头:“大黄,你在这儿待会儿,我们先回去放下东西,把独轮车推过来接你。”
钱黄朝天上看看,这会儿已经有点热了,林常荣虚岁十四,林常乐才九岁,俩孩子回去再回来推他,再中暑了怎么办?
但是他也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了,他才八个月大,前阵子在家趴着没走路,爪垫还没像那些成年大狗一样生出茧子,肉乎乎的爪垫可嫩了,虫子一叮一个包。
林常荣就看到大黄的头左右前后地摆动,狗狗眼到处看,最后视线定下了田埂边上的大箩筐上,但是——这是个粪筐。
这时候化肥少,农家肥就很重要,老人小孩,还有上地里干活儿的人,经常会带着粪筐出去拾粪,田埂上的玉米棒需要大牲口,比如驴和骡子,拉着板车运回去,这些大牲口的粪,就是很重要的农家肥。
钱黄看看箩筐里面的几颗驴粪蛋,又瞅瞅自己那红肿发亮的爪垫,算了,臭点就臭点吧,好歹能回去上药了,这会儿肿起来,连蒲公英都压不住这股痒痛了。
林常荣就看到,大黄看着箩筐发了下呆,然后站起来,靠着自己的三条腿歪歪扭扭地走到粪筐旁边不动了,抬起头冲着她汪汪叫。
这一动弹,爪垫上敷着的蒲公英都掉下来了,不过她也明白了大黄的意思,再次感叹大黄真聪明啊!
林常乐过来把箩筐里的几颗驴粪蛋倒在田埂上,从旁边扯了一大把大叶子垫在箩筐里,摸摸大黄的头:“好了大黄,进去吧。”
钱黄冲他甩甩尾巴,把自己窝进箩筐里趴下。
既然都要把箩筐带回去了,那手里也不能有东西占着,两人把陶罐篮子都放进箩筐里,找了锄头,林常荣把锄头杆子穿过箩筐的提手,姐弟俩抬着箩筐往回走。
八个月的狗子不到三十斤,她们俩从小干农活儿干习惯了,抬起来也不算费力。
钱黄趴在箩筐里,两只前腿一条腿抱住一个陶土罐子,免得乱晃撞破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钱黄有点兴奋地到处看,想要实际测验一下自己刚得到的金手指:
狗尾巴草!
画眉草!
刺儿菜!
灰灰菜!
扫帚草!
刺槐!侧柏!
他!都!认!识!
哈哈哈哈!
林常乐走在前头,往后一看就瞧见大黄吐着舌头一脸高兴得傻乐。
“姐,你看大黄咋了?怎么还这么高兴?都笑得吐舌头了!”
林常荣探头往前面看了看,说弟弟:“别瞎说,大黄这是热得吐舌头了,咱走快点。”
林常乐不确定地往后看了看,有点怀疑他姐是不是眼神不好,但是怕挨揍没敢说,脚下的步子还是快起来了。
钱黄沉浸在自己终于从城巴佬进化成乡巴佬的喜悦中,没注意到姐弟俩的对话。
快走到到进村的水塘时,隔着老远钱黄就听到了蜜蜂的嗡嗡声,扭头看去,看到了一片金黄色的小碎花,细长的藤蔓攀在灌木丛山,连叶片的锯齿都看得一清二楚。
“汪汪!”千里光!狗的药!
林常乐顺着自家狗子的目光方向,眯着眼睛看过去,也发现了那一片小花:“姐,是千里光,咱们摘点。”
两人放下箩筐,过去连藤带叶连着花,扯了一大把回来。
“大黄,你眼神真好!”林常乐夸夸狗狗。
林常荣一开始也跟着笑,后来想想:“不对啊,当初西院的四叔爷不是说狗都是近视眼吗?”
那怎么大黄的眼神比她们俩还好?
林常乐皱着眉头想了想,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你看咱们村的人里面,也有眼神特别好的,也有眼神不好的,可能大黄就是狗里面眼神很好的那种吧。”
“也对,大黄那么聪明。”
林常荣非常顺滑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笑眯眯地把手里的千里光盖在狗头上:“大黄,你真厉害啊。”
钱黄:莫非我真是天选之狗!
以前当人的时候,什么也不出众,合着是物种搞错了?难道我命中是该入畜生道,当年地府工作错漏给我投胎成了人?
直到被抱出来放到地上,钱黄还在胡思乱想,直到狗头被使劲儿揉了揉:“大黄,你喝水啊,怎么呆住了?”
狗子回过神来,低下头舔起碗里的水。
旁边的灶台上,林常荣已经把烧水的铁皮壶拿起来,换上了煮药的陶罐,点起火来。
一大把千里光被放到平时剁猪草的木板上,剁成了小段,一股脑地倒进陶罐里,随着水逐渐沸腾,清苦的草木味道飘散出来。
狗狗的鼻子抽动两下,出乎意料,钱黄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他以前都觉得中草药闻了想吐来着。
药水放凉后倒进一个木头盘子里,钱黄把肿肿的左前爪放进去,开始了狗生的第一次泡脚。
泡了半小时,钱黄把爪子抬起来,四脚朝天地把爪垫晒干后,林常荣拿出药膏,给他在爪垫上薄薄地抹了一层,钱黄继续四脚朝天。
嗯?怎么有股腥气?钱黄觉得这个药膏有种味道,应该是猪油的味道,现在的药膏可没法用凡士林,都是猪油或者香油调的。
等药膏的水分慢慢蒸发后,膏体变干,像是一层膜一样裹在肉垫上,这时候下地的人们也都回来了,曹玉阶洗过手,给他用一小块干净的软布把整个爪子裹了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钱黄就抬着自己的左前爪,靠三只脚跳来跳去,只能在院子里玩一玩,偶尔出门逛逛还被隔壁的大黑狗看到后,嬉皮笑脸地吐着舌头学他瘸腿走路。
钱黄简直气到炸毛:真的好生气啊!可是他根本打不过已经三岁的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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