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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在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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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靠着三条腿蹦跶了两天,钱黄的爪垫终于消肿了,虽然走路的时候还有点微微的痛感,但基本可以忽略了。
得到允许可以出去玩儿的这天早上,大黄狗兴奋地跑出家门,跟着去下地的人们一起往田里走,这会儿的天还是一种淡淡的灰蓝色,月亮还挂着,东边只可见一抹微红。
钱黄嘴里叼着篮子,里面装的是手套和头巾,玉米植株的叶子细长锋利,在脸上一划就是一道口子,而且田里还有很多虫子,要长久劳作,保护措施是必须的。
“大黄,你爪子还疼不疼?要不你上板车趴着?”
林庆朝赶了一辆骡车用来拉玉米,这板车是全木的,真是连一个铁钉都没有——这会儿的钢铁资源严重匮乏,要是谁家的板车上有个铁合页,那可是很值得吹嘘一把的。
木头轮子,木头车板,连车斗四边的边板和车底板之间的链接都是用传统的木工——母槽和公榫。
所谓母槽,指的是车底板的四个边缘挖出来的一条长长的凹槽;公榫,指的是车的四个侧边板子下方削出来的对应的一条凸起。
装车的时候,只需要侧边边板从车尾顺着凹槽,把凸榫推进去,底板和边板就咬合住了。
装粮食,比如玉米棒子,谷穗、麦穗的时候,人们就会把四边的边板安装上去以免粮食掉出来;
但如果是装柴禾,或者是玉米秸秆,高粱秸秆之类的牲口草料,为了能在一辆板车上装更多的东西,大家就会把板子卸下来,改用麻绳捆住,几乎一半的秸秆都支棱出来,悬空在板车外面。
钱黄正叼着篮子在田间小路上四处蹿游,听到林庆朝问他,欢快地叫了两声,跑得更远了。
他才不坐车呢,以现在的交通状况,黄土路上沟沟坎坎的,就算坐车也是颠簸起伏——木头轮子真的没有任何减震作用啊。
而且他跑得比骡车快多了!
一行人到了田埂上,天已经亮起来了,那一弯月影被晨风吹得越来越散,几乎要与雪青的天色融为一体看不分明。
东边的一抹红则像是一点朱砂落进水面般晕染开,朝霞徐徐晨光洒洒,橙红色的大片云彩中,露出半边圆圆的太阳,让钱黄想起之前病号餐时期吃过的咸鸡蛋黄。
“大黄你自己去玩儿吧,待会儿这车满了就回去叫常荣和乐乐!”曹玉阶把板车上的大箩筐搬下来,拖拽着往玉米林深处走去,行走间听到大黄响亮的汪汪声。
钱黄蹲在田埂地头上,歪头看着被拖得越来越远的箩筐,想起后世看的电视剧,都是用的口袋装粮食。
可现在的化纤塑料编织袋,那都是工业品,农村根本看不着,就算用袋子,那也只能是布口袋。
而布料,从古到今,都是与金钱地位相当的一种贵重物品,史书中就常用金帛二字,二字并列,可见布帛的经济属性。
1950年,国家的工业建设刚开始搭骨架,电动力的织机极少,农村就更少,因此,这会儿的布料仍然大都是自给自足的状态。
林家村属于冀省保阳市龙泉县,属于棉花的种植区,这边的农家几乎是家家有纺车,户户能织布。
但织布这件事,是个大工程。
从棉花到布匹,要轧棉花,弹棉花,要搓花结,要纺线,要打线,浆线。
到这一步,也只是从棉花变成了棉线,接下来就要上织布机,织布机分经线纬线。
要在织布机上穿好经线,拉直绷紧,经线都排好了,才能手推脚踩,带着纬线的梭子在经线间来回穿行,经纬交织,一寸一寸地变成棉布。
只看过程之繁琐,再想一想这个时期棉花那极低的产量,就能想象到布料的珍贵了。
林家村很少用布口袋装粮食,因为村子西边就是山林,西院一脉就有藤编手艺,相比布口袋,大家还是选择荆条编的大箩筐,既实惠,又结实,编箩筐的时候把底部用韧性最强的荆条加厚,哪怕是在装满了粮食地上拖着走也不会漏。
大人们都去干活儿了,小孩子们这会儿估计也起了床开始做早饭,而他作为一条狗子,只需要来回跑传个信儿,帮着叼点东西,其他时间都能尽情玩耍。
钱黄蹲在田埂上再次感叹自己的好命:投生到了富裕村落的好人家,日子真是悠然啊!
被叮了以后,钱黄就很少去草丛里趴着了,树荫下的骡车是个睡觉的好位置,钱黄撒开四条腿痛痛快快跑了一圈,甩甩身上的浮灰,跳上板车趴下休息。
仿佛是打了个盹的功夫,听到耳边传来“大黄!回去叫常荣!”的喊声,大黄狗抖了抖耳朵,从板车上跳下来,开始往家跑。
路上看到不少出来砍猪草,拾粪的小孩子们,有的提着箩筐往家跑,有的嘻嘻哈哈捡起粪球投向伙伴的屁股,还有的看见大黄狗,朝它跑过来大喊。
钱黄赶紧拐个弯躲着这群祖宗走了,家里再宠着,他也是一条狗,万一哪个小孩犯贱被他忍不住揍了,为难的还是林庆朝曹玉阶两口子。
回到家的时候林常荣和林常乐姐弟俩正在吃饭,今天提前吃而不是带去地里跟父母一起,是因为林常乐待会儿要赶着骡车把掰下来的玉米带回来。
林常乐正啃着一个窝头,听到了踢踢踏踏的跑动声:“姐,大黄回来了。”
“吃你的,我去给大黄拿吃的。”
林常荣把大黄的木碗洗干净,盛了一点粥汤,放上两大块红薯,想了想,又把自己的煮鸡蛋掰了一半蛋黄分给狗子,爹说狗吃蛋黄会让毛色更油顺滑亮。
林常乐见状,把手里的窝头掰了一块放到大黄碗里,他觉得大黄跟别的狗都不一样,别的狗都听不懂他们家小孩的话,只有大黄可以。
这让他在小伙伴中很有面子。
钱黄回来后只来得及冲着两姐弟汪汪叫了两声,就跑到后院,去水井边喝了水,渴得很呢。
这边有他的一个青石水槽,据说是之前给猪崽用的,在钱黄的软磨硬泡疯狂撒娇嘤嘤叫的威力下,林常乐小朋友帮他把水槽用滚水烫过了。
再回到前院,钱黄跑过去挨个蹭蹭姐弟俩,这才趴下吃早饭,看到碗里的窝头和鸡蛋黄,大黄狗可可爱爱地歪头,冲人吐舌头咧嘴笑。
于是林常荣姐弟俩就露出被萌到的满意笑容。
吃过饭,两人一狗像是之前一样带着食物和水去田里送早饭,大人们把箩筐里的玉米倒进板车车斗里,林常荣坐上车辕,手里的牛皮长鞭响了个鞭花,空气中崩出一声脆响,骡子的两只耳朵动了动,迈动前腿往前走起来。
林常乐没上去,跟着骡车在地下跑——农忙的时候,大牲口要俭省着用,要是累着了,可是耽误大事,除了赶车的人,一般情况下其他人都不会上车加重骡子的负担。
钱黄也跟着跑回去了。
林家村的房子规制都是大差不差的,以钱黄主家为例,进了门是门洞子,两侧是土胚墙,上面和正屋一样架着木梁,铺着秸秆,盖着防雨的席子。
门洞子大概有三米宽,骡车很轻松地穿过去,再往里就是前院,坐北朝南三明两暗的五间正房,正房前面的房檐会多出一截,就是大家口中所称的“前出厦”。
相对的,如果是房子后边多出来的,就是“后出厦”。
平时大家就说“前厦”、“后厦”。
这正房的最中间一间是穿堂厅,骡车也能穿行而过,再往后面走就是后院,厕所、猪圈、牲口棚、鸡鸭笼,都在后院,挨着三面围墙盖好。
中间是菜地水井,还有留出来的一大块平整地方,已经铺上了一层苇草编的席子。
“吁———”,骡车被勒住停下,骡子被塞了一把草在嘴里开始嚼嚼嚼,林常荣和林常乐两人合力把骡车的后侧板卸下来,开始把玉米棒子往下扒拉,在苇草席上铺开,初步晾干。
钱黄家是长子一脉,房子多地方大,能在后院进行初步晾晒,要是后院没这么大,那就只能去院里公用的晒谷场了,早上拉过去晚上拉回来,麻烦许多。
两人用的是木锨往下推玉米棒子,钱黄见状也跳上来,用力把玉米往下踹。
两人一狗忙活了一刻钟,把玉米棒子都推下来堆在了席子上。
林常乐待在家负责把玉米堆铺开晾晒,林常荣给骡子喂了豆料和水,又把车赶回田里接下一趟粮。
钱黄甩着尾巴想了想,留下帮着林常乐,他用爪子控制玉米,也能干点活儿,偶尔几个玉米滚出去,他还帮着叼回来。
今天中午的午饭很简单,干饭,米汤,和蒸熟的红薯,还有一盘熏猪脸肉。
钱黄分到了两大块红薯,林常荣给自家狗子倒了点肉汤,就是熏猪肉被蒸熟后流出来的油汤,这要不是大黄聪明又能干,一般狗可没这待遇。
但尽管如此,连着吃了好几天红薯,钱黄还是觉得肚子里没油水,肠子都寡得慌。
于是,午后大家都在睡午觉地时候,大黄狗悄咪咪地出了门,顺着水渠边的小路往西边走去,打算去西边的山林里打个猎搞点肉吃。
虽然是人穿越成狗,钱黄没有任何关于捕猎的记忆,但林常荣说过,大黄四个月大的时候就跟着西院的猎犬队上过山,参与过围猎了。
钱黄相信,以自己优秀的视力和耳力,以及自己天选之狗的身份,没准到了山上就觉醒狩猎本能了,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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