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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黄 ...

  •   “大黄,你今天怎么用嘴筒子叼柴,之前不是用爪子?”林常荣从灶房里出来,看着大黄狗在那里呸呸呸往外吐木头渣子,毛毛脸上居然也能看出嫌弃。

      钱黄望向她,从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然后就开始往门口狂奔,路过她的时候用尾巴蹭了她的裤腿一下,随后就倒腾着四只毛毛腿,像是尾巴着火一样,逃命一样蹿出去了。

      天杀的,这截木头里面还有个虫子窝!啊啊啊啊啊恶心死了啊!

      大黄狗崩溃地跑出去了,看起来好像有点炸毛,尾巴都蓬起来了。

      “大黄!你去干啥?”

      “小弟,你去看看大黄咋了?”见叫不住狗子,林常荣把弟弟林常乐叫过去跟上。

      林常乐刚九岁,头上剃了个茶盖儿头,手里握着刚从后面院子里摘下来的青瓜跑了出去。

      所谓茶盖儿头,就是头顶前面留一片像是桃子一样形状的头发,后边留一根小辫儿,其他部分都剃光,离远了看,头顶黑片像是茶壶盖,后边小尾巴像是茶壶嘴,故有此称。

      他刚出门左右张望了一下,就看到毛茸茸的一团正在水渠旁边。

      林家村的产业不少,像是毛皮鞣制,蜜饯干果,都需要大量水,因此,自一百多年以前村子里的格局布置定下来以后,林家的先辈们就开始在村里修建水渠。

      水渠自西边深山的水源处引来,从西边的山脚下自西向东,依次贯穿西院、中院和东院的中间位置,流到东院和田地的接口处,扩开水渠的宽度后,用黄泥胚和西山上挖来的厚重大青石一起,围成了一个水塘。

      除了这一条,西院与中院,中院与东院中间,都各有一条水渠作为分界线。

      钱黄这会儿就是跑到水渠旁边去了,趴下,前爪发力撑住身体,然后头往前伸,把自己的嘴筒子泡在水里,张开嘴,开始左右晃头。

      “大黄,你在干嘛啊?”林常乐赶过来,看着大黄神经兮兮的动作,有点不懂了。

      大黄听到他的声音也只是摇了摇尾巴作为回应。

      在干嘛?在用水涮干净他的嘴巴!

      在水里待了得有五六分钟,钱黄这才觉得自己的嘴巴干净了,站起来甩了甩头,林常庆没躲开,被甩了一身的水点子。

      “汪呜~”大黄狗凑过来蹭蹭他,用毛茸茸的大狗头顶了顶他的手心表示歉意。

      “没事儿大黄,这太阳这么大,一会儿就干了。”

      林常乐看着大黄不是很高兴,蹲下身揉揉它的两只耳朵,把手里的青瓜递到狗狗耳嘴边:“吃吧,这几天青瓜一茬接一茬,多着呢。”

      钱黄没有直接叼过来,而是就着林常乐的手咬了一口,一边往回走一边开始嚼嚼嚼,吃完了就又上旁边的手里咬一口。

      到了家门口,也快吃完了,钱黄小心地张开嘴把青瓜把儿叼进嘴,咔哧咔哧咬着也吃了。

      这会儿的农村,人都是要把整个瓜连皮儿带瓤从头到尾吃干净的,可不兴浪费食物,它也得入乡随俗啊。

      这会儿林常荣正忙着把饭从锅里盛出来,见狗子和弟弟都回来了也就没再多问,只忙着把粥从大锅里舀到陶罐里:“小弟你赶紧去后院再摘点瓜,在井边用凉水冲一下,我把粥盛好,咱们就该去田里送饭了。”

      这会儿是早上八点半左右,送的是早饭。

      因为天气还热,所以大家干农活儿是要避开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间的,那就要赶着一早一晚的凉快时候去田里劳作,因此,林家村的人们都是早上五点多钟就出门去田里干活儿,等八九点钟,家里的人把早饭送来,吃一顿歇一会儿,再一气儿干到十点钟左右。

      这会儿太阳就大起来了,大家回家吃午饭,歇个晌午觉,等下午三四点钟暑气没那么厉害了,再吃点东西垫吧一口,出门干活儿,这一次,就直接到了晚上八九点钟了,这天儿要不是黑到看不见庄稼,大家是不肯回来的。

      这样一来,晚上吃完洗刷完,就到了十点多十一点,第二天还要早起,从这个角度看,中午那一觉也是很有必要的。

      今天林常荣准备的是豆粒和麦子一起煮的干饭,饭里还闷了红薯和熏肉,上面蒸了玉米。

      干活儿不能少了盐,也不能缺油水,今天的咸菜是用油炒了鸡蛋的,可以说是很舍得了。

      这边忙活着,钱黄甩着尾巴,叼着篮子跟着林常乐进了后院的菜园子,看着他往下摘瓜。

      这个瓜他们叫青瓜,也叫黄瓜,不过这边的黄瓜跟后世长得不大一样,现在有两个品种,柳条青和金棒槌。

      顾名思义,柳条青这种黄瓜是细长青绿一长条,不过还是比后世的黄瓜粗一点,上边的刺儿不是深绿色而是黑色,这个绿色也比后世的水黄瓜浅一点,像是那种草绿色。

      柳条青水分充足口感脆生,一般夏天就直接啃着生吃,或者凉拌炒菜都很百搭。

      至于金棒槌,这种瓜瓜皮比较厚,短粗,瓜肉多,瓜籽儿少,更适合做菜,做菜馅儿或者炖菜,也可以用来切条晾晒做菜干。

      林常庆摘的这种就是柳条青,手指甲从瓜柄那儿一掐,另一只手伸手往反方向一掰,瓜就下来了,他往后一扔,瓜就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大黄叼着的篮子里。

      林常乐觉得大黄可厉害了,还会跟着他的方向调整篮子口的角度,往前退后的脚步都正正好,他都不用抬头,摘了直接往后一扔就行,摘瓜速度大大提升。

      摘好了瓜,一人一狗来到井台旁边,因为林家村西边的山上产出青石,所以这边的井台是几块还算规整的青石板子围住。

      一圈青石中间是井口,井口上面是一块方形的厚木板盖住,厚木板就搭在青石上面,只从中间开了一个洞,露出铁制的压水机,这样可以防止人不小心掉落。

      压水机的机头倒不是常见的木头筒子,也是铁的,这就能看出林家村的富庶了,周围十里八村多是用木头挖一个圆柱的空筒子做机头。

      但压水机的手柄是洋槐木做的,倒不是说掏不起铁制手柄的钱,而是不合算。

      压水机手柄受力多,常年露在外面风吹雨打,铁件也会生锈松动,要想再配好配件,可不是件简单事。

      既然是个损耗品,大家干脆就用木头,就算是用久了断裂或者木头朽了,直接上东院里的库房再找一根木头换上就行了。

      钱黄把装满了黄瓜的篮子搁在青石板上,看着林常乐两只手按在木柄上使劲儿,两下后水就从一边的木管里流出来,钱黄很有眼力见儿地赶紧把篮子叼过去,放在水流下边的青石板上。

      这篮子是柳条编的漏筐篮,柳条编织的经纬之间都留着一指宽的空隙,清凉的井水从黄瓜的上面哗啦啦浇下来,把黄瓜上面的浮灰带走,又从下面的空隙流出去,青石板上流出一大片水迹。

      浇了五六股水,林常乐冲着钱黄喊道:“大黄,最后一下!”

      钱黄心领神会,把篮子从板子上叼起来,让它悬空,井水淅沥沥地漏下去。

      等水流得差不多了,钱黄就想左右晃晃篮子,被林常乐阻止了:“娘说不能让你叼着东西晃,这样对你的牙齿不好,晃多了你的牙就松了,可别晃了。”

      林长乐接过篮子,左右晃荡了几下,又有些水滴从空隙里甩出来,甩到了大黄狗的眼睛里,钱黄下意识想伸出前爪揉,但觉得不大顺爪。

      于是他遵循狗子的物种本能,努力眨眨眼,然后走到一边甩甩头,这才跟着人出去了。

      两人一狗带着东西,从家里往田里走。

      林常荣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陶土罐子,大小嘛,钱黄觉得和后世的体重秤差不多,高约一尺。

      里面是干饭和蒸熟的玉米,罐子外面被包了一层柳条编的罐笼,提手上缠了一层晒干后揉软的玉米皮,这样不会勒手。

      林常乐手里是另一个小一些的陶土罐子,装了干净的白开水。

      钱黄叼着那个装满了黄瓜的篮子,篮子里面除了黄瓜,还有几个木头碗,篮子把手上还用草绳挂了两个葫芦瓢可以用来当做水碗。

      夏天的田里热得很,感觉土层里面都涌动着热浪。

      走了得有一刻钟,这才到了田埂上,钱黄感觉自己的爪垫都快烫熟了,赶紧跑到阴凉里吐着舌头趴下。

      林常乐自己还红着脸,但是看着大黄一直吐舌头,还是先给狗狗捧了一捧水,让它喝点水缓一缓。

      钱黄啪嗒啪嗒喝完水,感觉舒服了不少,又把爪子放到林常乐还湿着的手上,啊,爪垫也不烫了!

      林庆朝还在田垄的另一头,曹玉阶先过来,把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拿下来,走到一边的木桶旁,把毛巾洗了几下,递过来给女儿和儿子:“赶紧擦擦,这脸都晒红了。”

      揭开陶土罐子的盖,看到有水,曹玉阶笑起来:“还是你听话,你娘老说喝井水就行,田里的井水能有多干净?掉进个虫子去泡个几天,水都脏了,再得了痢疾,人都得没半条命。”

      说话间林庆朝过来了:“你爹就是瞎担心,咱们田里这口井还是甜水井呢,喝着清甜清甜的,还非得把水烧开了送来,麻烦。”

      曹玉阶没理她,把井边的石头井盖推回去盖住井口,然后帮着儿女把食水都拿出来,摆在井台边上。

      “你俩是不是也没吃?跟着一起吃吧。”

      林庆朝看着一双儿女的脸晒得通红,手上都勒出一道红痕来,也挺心疼的。

      但是她娘,也就是上一辈的东院当家,林启鸿去东北送药材了,实在是人手不足。

      这些年来,落在林家村这一支和东北那边的主脉也时不时有联系,只是前些年先是军阀割据,后来全民抗倭,再往后就是两党内战,只能是偶尔有个口信,只言片语罢了。

      前几天,东北那边说是病了个年轻的小辈,病得很急很险,说是大叶肺炎,这会儿已经发展到高热不退胡言乱语,人都烧糊涂了,往外咳出来的痰都是铁锈色的,吓人得很。

      医院说要用青霉素,但是没有这个药,已经用了磺胺药,效果不大明显。

      没法子,一家子人只能转向中医,中医开了清肺化痰汤。

      1950年的东北,因为药材集散中心——营口在战乱时期被陆续摧毁,这时候的中草药严重匮乏,东北的林家也是枝繁叶茂,一大家子人都发动亲戚朋友找药,但尽管如此,还是缺了一味药——知母。

      当时的药荒,不止出现在东北地区,而是全国性的系统性短缺,要调动药材,可麻烦得很。

      实在没法子,想起这边的老亲来,打了电报过来,林启鸿决定自己过去看看,除了知母,还带了别的药。

      林家村地处太行山区的平原地区,太行山的远志、柴胡、桔梗,都是顶尖的好药。

      东北物资紧缺,秉承着“去都去了”的态度,林启鸿还带了阜平大枣、雪花梨,还有干硬紧实的豆腐干。

      这会儿想起这件事来,曹玉阶想了想,道:“按照电报上的病情,应该能续上药,咱们这儿的药比东北那边的劲儿大,那孩子才二十一岁,年轻力壮的,只要熬过高热,不出现脓痰,就能活下来。”

      钱黄已经缓过来了,跑到大家旁边趴下听一家人唠嗑。

      “都怪当年的小鬼子,把咱们这儿的树都砍完了,祖宗们在田边种的树,都几十年了,树杈上枝叶紧紧挨挨的跟伞盖一样,那会儿走在路上一点都不热,现在这树是才种了两年的,都不大顶用。”

      钱黄想起自己烫的都有点痛的爪垫,不由得也跟着恨恨:真可恶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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