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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银面冷对构陷局 有点可爱。 ...

  •   福寿宫的门槛还未跨出,太后温热的手便已紧紧牵住了沈知意。

      身后,赵琰隔着数步之遥,银面下的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上深不见底。他不动声色地朝暗处递了个眼色,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隐入宫墙的阴影。刚才太子妃示意的那个内侍,不能让他成为今日宫宴的潜在麻烦。

      凤辇早已候在殿外,十六名内侍抬着,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四角垂着明黄的宫绦流苏,威仪赫赫。

      “随哀家同去粹华殿。”太后的话音温和。

      沈知意下意识回头,望向赵琰。他隔着遥遥几步,微微颔首,那双凤眼里是全然的镇定与给到的安心。
      她唇角微弯,收回目光时,指尖在袖中悄悄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放心吧,我能应付”。

      赵琰看在眼里,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惹得身旁的永安长公主侧目。

      “方才太子妃发难,可是吓着了?”

      沈知意微微摇头,“回太后,有您与世子护着,孙媳不惧。”

      “好个不惧。”太后看着她,精明的眼底透出不遮掩的赞许,“柳家这些年,仗着东宫的势,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今日有琰儿替你出头,往后再有不长眼的,只管回禀哀家,哀家替你做主。”

      沈知意点头,心里暗道:赵琰这性子是如何做到皇帝和太后都宠爱有加的?

      凤辇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积雪被宫人清扫得干干净净,只余两侧宫墙的琉璃瓦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白。

      另一边,赵琰与靖南王并肩而行,永安长公主与崔王妃、赵玥落后半步。看着前面浩浩荡荡的凤辇仪仗,永安公主掩唇轻笑出声:

      “琰儿,方才在福寿宫那护犊子的模样,可是连姑母都吓了一跳。”永安长公主眉眼间带着促狭的笑意,“这可是头一回见你这般为一个女子出头,连太子的脸面都不留。”

      赵琰的步子未停,银面下的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哟,还得意上了。”永安长公主挑眉,转头对崔王妃笑道:“也不知从前是谁说,后宅女子皆是麻烦,懒得理会,是以如今才成亲的?”

      赵琰没有反驳,只是淡声道:“姑母记性倒好。”

      永安长公主笑意更深,“姑母不光记性好,眼神也好。方才你站在那儿,眼睛都快黏到凤辇上去了。”

      赵琰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姑母一眼。长公主迎上他的目光:“怎么,被姑母说中了?”

      赵琰收回视线,语调依旧淡漠,唇角却微微勾起:“姑母既这般清闲,不如多操心您儿子的婚事。”

      永安长公主一噎,随即笑骂,“好你个赵琰,倒学会拿话堵姑母了。”

      赵琰那双露在面具外的凤眼,在掠过宫道拐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暗卫时,笑意瞬间褪去,只余刺骨的寒芒。太子妃派出去的那个内侍,跑不掉了。

      他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腰间玉佩,脑海里却忽然闪过方才沈知意回头望他的那个眼神,还有那个悄悄比划的小动作。

      有点可爱。

      粹华殿早已是人声鼎沸,金碧辉煌。

      百官宗亲按品阶席位落座,殿外寒风凛冽,卷着几片残雪落在金砖上,殿内却是暖意融融,瑞脑消金兽吐出的香烟缭绕在雕梁画栋之间。

      净鞭三响脆响,穿透满殿的喧嚣。原本交头接耳的众人噤声,赵琰微微垂首,随着一众宗室亲王起身。他的席位设在殿内东侧,仅次于几位叔王,目光所及,正是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厚重的宫门,满殿众人齐齐起身,跪地行礼,山呼万岁。

      沈知意随崔王妃与赵玥跪在女眷席位的前排,眼睫低垂,只看得到明黄的龙袍一角,从眼前一晃而过,衣摆上绣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下泛着耀目的光。

      直到礼乐声止,众人谢恩入座。太监们鱼贯而入,手中托着的朱漆描金食盒里,盛放着象征一阳来复的冬至圆与御赐的羊肉羹。

      可还未等众人坐稳,皇帝的目光便扫过全场,落在了靖南王府的席位上,“琰儿,到朕身边来。”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叫的不是储君太子,不是朝中重臣,而是赵琰。

      太子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指节骤然收紧,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皇帝指了指龙椅之侧,那个仅次于太子、原本是为亲王预留的席位:“今日冬至,家宴而已,不必拘泥君臣之礼。你我叔侄,坐得近些,好说说话。”

      赵琰抬眸,银面下的凤眸扫过高高在上的龙椅,再淡淡掠过太子骤然绷紧的侧脸,随即撩起蟒纹朝服的下摆,平稳无波地开口,听不出半分喜怒:

      “臣侄遵旨。”

      蟒袍扫过金砖,明灭的光影落在他的银面上。满殿的目光,或嫉羡,或忌惮。

      沈知意坐在女眷席间,能同样感受着身旁嫉羡的目光,她指尖藏在宽大的朝服袖中,紧紧攥成拳,她是靖南王世子妃,一言一行都与赵琰绑在了一起。

      她看着他一步步踏上丹陛,心中的弦却越绷越紧。皇帝的偏爱是无上荣宠,亦是穿肠的鸩毒。太子妃今早那般言行,赵琰怕已成了太子的眼中钉。

      他在皇帝龙椅侧首落座,对下面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而太子赵承稷指节依然绷得发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笑意僵在表面,眼底翻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太子心里清楚,皇帝对赵琰的偏爱越来越明显。再这样下去,他坐了十几年的储位,迟早会保不住。今日必须借着苦檀茎的事,给赵琰致命一击,哪怕不能定他的罪,也要让皇帝对他心生嫌隙。

      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管弦之声悠悠响起,宫娥们捧着珍馐佳肴鱼贯而入。沈知意看着面前的羊肉羹用银匙轻轻搅动,乳白色的汤汁泛起涟漪,可她半分食欲都无。

      皇帝似乎正和赵琰说些什么,龙心大悦。反观银面后的目光幽深,她似乎能透过银面能想象的到那张过分还看的脸上,眉峰紧蹙的模样。

      邻席的赵玥悄悄凑过来,小手攥着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担忧道:“嫂嫂,你瞧太子看我哥的眼神,好吓人……他是不是又要找我哥的麻烦?”

      沈知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噤声。此刻殿内到处都是眼睛耳朵,多说一个字,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忽然,她注意到三皇子身后的一个随从,正悄悄给太子递了个眼色,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纸团。

      沈知意心头一动,悄悄拿起桌上的银匙,在羊肉羹里轻轻搅了三下,又放下。

      丹陛上的赵琰,眼角余光恰好瞥见了她的动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丝竹声软,沈知意隔着攒动的人影,频频遥遥望向丹陛上的赵琰。心里那颗悬在半空的石头,越提越高。

      直到那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终于落下来。

      太子柳承稷缓缓起身,手中端着满满一杯琥珀色御酒,广袖轻扬,先是朝御座上的皇帝遥遥一敬,声线温朗,字字顿挫清晰:“父皇,今日冬至佳节,儿臣敬您一杯,愿国运昌隆,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皇帝含笑颔首,举杯一饮而尽。

      太子继而转向满殿宗亲百官,神情骤然肃穆:“尤其北境,乃我大周第一道屏障,边防稳固,咱们才能安坐于此,共享太平。”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殿内一时觥筹交错,笑语声起。

      沈知意的心,却随着太子的每个字,一寸寸沉下去。她虽是第一次参加宫中正宴,但依然能敏睿地感知到其中藏好了一把出鞘的刀。

      果然,话锋一转,太子先朝皇帝深深躬身一拜,朗声道:“可儿臣今日却接到顺天府急报,说京中竟出现了北戎独有的毒草——苦檀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响彻整个粹华殿:“此草剧毒,体虚者误食便会丧命!竟被黑心商贩混在普通甘草中售卖,险些让一稚童因此丧命!”

      钟磬之乐不知何时戛然而止。
      方才还觥筹交错、笑语喧天的大殿,瞬间静得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还未等皇帝开口,另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在殿中响起。一个长相与太子有三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阴柔算计的男子起身离席。

      “嫂嫂,这是三皇子赵承渊,如今在刑部。”赵玥悄悄凑到沈知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往后离他远些,他最会阴人了。”

      沈知意微微颔首,朝三皇子赵承渊看去,就瞧见他故作惊讶地对太子道:“皇兄说的,可是今日城东杏林春药铺出的那起案子?我今日也有所耳闻。”

      随即,他转向永安长公主,脸上带着些困惑:“姑母,侄儿之前怎么未曾听闻,云景表弟还有这么一处产业?”

      不等永安长公主开口,他目光一转,落在席间的方云景身上,意味深长道:“说来也巧,这苦檀茎只产于北戎的极寒之地,中原根本没有。云景表哥与琰表弟素来交好,不知……”

      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皇帝,又落在了赵琰身上,掷地有声:“是否有人借着这药铺做幌子,暗中与北戎私通往来?”

      话音落下,满殿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寻常人如何接得住?

      永安长公主脸上平日里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端坐在席位上,脊背挺得笔直,翟衣上的金线在日光下流光闪烁。她凤目里结着一层薄冰,直直地射向自己的两个侄儿。

      她素来不理朝政,不参与党争,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她唯一的儿子方云景身上。

      “听三皇子的意思,是认定此事与云景和琰儿有关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可那温和里,却是皇家长公主不容置喙的威严。

      太子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姑母息怒,三弟也只是就事论事,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永安长公主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从太子脸上刮过,最终定在三皇子身上,“既是就事论事,那本宫倒要问问三皇子。”

      她缓缓起身,翟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可有证据?”

      没有辩解,没有怒斥,只是最直接、最锐利的一句反问。

      三皇子赵承渊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躬身道:“姑母,侄儿也只是合理推断,毕竟这毒草来源蹊跷……”

      “推断?”永安长公主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皇家断案,何时轮到用‘推断’二字了?北戎毒草出现在京城,兹事体大,没有实据,仅凭着一家药铺的归属,便将通敌叛国的帽子扣在皇亲国戚头上,三皇子,你在刑部就学了这点本事?”

      永安长公主这句话问得毫不留情。

      三皇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难堪地站在原地。太子想开口解围,却被永安长公主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那道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身影,终于站了起来。

      蟒纹朝服衬得他肩宽背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他起身的动作似有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银面将他所有的表情都隔绝,只余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眼,平静无波地扫过太子与三皇子。

      “真是稀奇。”

      他开了口,声音淬着冰。

      “北戎毒草流入京城,你们不查边关防务、不查商队通关,反倒先急着给方云景与本世子定罪。”

      他微微偏过头,面具后的目光,像是穿透了皮肉,直直钉进太子与三皇子的骨头里。

      “莫非……”

      他拖长了尾音,那双凤眼里,终于漫上了对眼前二人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想找个替罪羊,好掩盖自己的失职么?”

      满殿寂静。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在赵琰与太子之间来回逡巡,没有开口制止。那双阅尽千帆的眼里,带着几分考量的意味。

      他在等。

      沈知意坐在女眷席间,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死死攥着袖中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意让她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定。

      太子定了定神,连上又挂起那副温和的面具,“三弟也只是就事论事,并无定罪之意。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岂是凭一句话就能定下的?倒是表弟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般急着撇清,反倒让人多想。”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把自己摘了出来,又把心虚的帽子往回扣。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像是夏夜的蚊蚋,嗡嗡地搅动着本就紧张的气氛。

      赵琰没有急着反驳,微微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指尖的玉扳指,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沈知意见过。每一次他在府中静思时,都会这样,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沈知意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片刻后,赵琰起眼,那双凤眸里没有愤怒慌张,甚至没有方才那点嘲弄的余温。有的只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笃定:“太子殿下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岂是凭一句话就能定下的。”

      他刻意重复了太子的话,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分明。然后偏过头,直直看向三皇子:“所以三殿下方才那一番合理推断,是在质疑我大周的律法,还是?”

      赵琰微微一顿,唇角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只是在过嘴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银面冷对构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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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喜欢的宝宝可以先收藏囤文~ 老规矩,中午12点更新,若没有更就不用等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