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52、剑成 绝望之剑

　　裴殊漫无目的的行走着，他不知要去哪，更不知身处何地，天地间的一切都失了声音颜色，他像是一只被困在枯山水图里的精怪，漫无目的的游荡。
　　走了不知多久，他路过一处茶摊，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个行人，有吃饭的，有渴了坐下喝杯茶的，忽然，一股酒香飘到他面前。
　　裴殊止步。
　　他曾见府中下人聚在一起喝酒，在他们口中酒是好东西，一天不喝就想的慌，一喝就什么烦恼都忘了。
　　于是他寻了处角落坐下，道：“要酒。”
　　小二乐呵问道：“客官要多少？”
　　“越多越好。”
　　“好嘞！”
　　路边茶摊的酒都是供路过的商贩喝的，自然精贵不到哪里去，但胜在酒烈，裴殊一口入喉，只觉从喉咙到腹部都烧了起来，说不出的难受。
　　莫非是那些下人骗了自己？他们一向喜欢捉弄他取乐。
　　裴殊强忍难受将一整碗喝下，剧烈的灼烧感中，那股沉重的悲痛似乎淡了一些，不再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一碗接一碗的下去，很快便不省人事。
　　傍晚时分，茶摊要收摊了，见裴殊还不醒，小二上前唤道：“客官，客官？”
　　裴殊费力抬头，目光仍不大清明。
　　“客官，我们要收摊了，你也付了钱找个住处吧，天色就要黑了。”
　　裴殊伸手去怀中摸钱，手刚插进去就又醉晕过去。
　　“客官？客官？”
　　连叫数声不见人回答，小二也来了脾气直接上手推他。
　　“哪里来的醉鬼？还一身的血，别是犯了人命案逃出来的吧，喂！醒醒！别以为喝得烂醉就不用给钱了。”
　　书环看得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好在一人匆匆赶来。
　　“别推他！多少钱，我给了。”
　　“一共一两银子。”
　　苍梧夙狐疑的看他一眼，没计较这些，付完钱，转而去看裴殊。
　　“师弟，师弟？”
　　血腥气混着酒气，刺鼻难闻。
　　苍梧夙一边将人扶起一边挥袖。
　　“师弟醒醒，师弟！”
　　裴殊眼睛睁开一条缝，唤他：“师兄。”
　　苍梧夙应了一声，问他：“你不是接满满去了吗？满满呢？你怎么满身是血？还喝了这么多酒。”
　　他在杜若山久等不到裴殊回来，同苍台说过后两人分开寻找，找了几日终于在这处遇见他。
　　苍梧夙想象不出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个一向上进老实的师弟喝得酩酊大醉，更不清楚他身上的血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裴殊从一堆囫囵不清的话里分辨出了满满二字，鼻子一酸：“满满不在了。”
　　苍梧夙身子一僵：“不在了？”
　　“他死了……裴昭养的狗吓了人，他们为了息事宁人，就把我的狗推了出去……”
　　苍梧夙一头雾水：“裴昭又是谁？”
　　“是我……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你家里人没拦着吗？”
　　“就是我爹干的。”
　　苍梧夙愣在那里，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哪有为了一个儿子而去伤害另一个儿子的道理。
　　“我回去晚了……我该早几日回去……就几日啊……”
　　就几日，便是阴阳相隔的局面，苍梧夙不敢想裴殊心里的痛，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股温热瞬间浸透衣物。
　　裴殊哭了。
　　大抵是喝了酒思绪混乱，裴殊抱着他嚎啕大哭，像个失去珍爱之物的小孩。
　　“这他娘的都叫什么事！”
　　苍梧夙爆了句粗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爹住哪？师兄去给你报仇，咱们把他们都杀了！”
　　裴殊还是只靠着他哭，哭着哭着晕了过去，苍梧夙抬手一摸，额头滚烫，他又骂了一句，一边让养的小妖去给苍台报信，一边带裴殊去附近的客栈。
　　这一折腾就到半夜，苍梧夙抹了把汗水，关上门，和苍台一起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说话。
　　苍台道：“来的路上我听有人说，奚州裴家的家主放话，已同长子断绝父子情谊，还有人传他们家遭了贼人，伤了不少护卫。”
　　苍梧夙恍然：“那个长子不会就是师弟吧。”
　　“嗯。”
　　苍梧夙不可思议：“裴家怎么说也是名门世家，怎么苛待儿子到这种地步？”
　　苍台干瘦的手指轻搓着衣袖。
　　“我听说他并不是现夫人所生。”
　　苍梧夙愤怒不已：“那也不能如此偏心啊！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吗！这事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处理，非得选最伤师弟一个。”
　　苍台叹气：“我当初带他走，就是见他下雨天一个人坐在外面也没人管。”他看向一旁气得脸色铁青的苍梧夙，“他有没有问过你关于东方琴的事？”
　　“东方琴？她是……”
　　苍台道：“是汀洲的母亲。”
　　“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她，她很厉害，人也正直，沛陵七妖就是死在她剑下。”
　　苍台道：“那倒比他父亲好。”
　　苍梧夙只觉嘴角被人压住，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他语气失落：“可是师父……东方琴她……她有丈夫女儿了啊。”

　　裴殊被带回了杜若山。
　　在床上躺了几日后，伤势渐渐好全，苍梧夙一直努力想钓条鱼给他补身子，守了几日鱼竿依旧一无所获，想来许是喂得太饱，鱼都不屑咬钩，苍梧夙痛定思痛，决定饿它们几日。
　　这日他在树上睡觉，忽听脚步声靠近，垂眸一看，裴殊不知从哪搬了一大块冰，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雕刻，冰渣随着动作掉落在脚边的杜若丛中。
　　他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那块冰逐渐褪去原始形态，有了剑的模样。
　　苍梧夙了然，裴殊竟是想雕一柄冰剑。
　　他从树上跃下，靠着树又看了一会，裴殊明明听到了动静却没看他，苍梧夙不得不出声：“师弟，冰剑虽美，但却脆弱，稍有不慎会伤了自己的。”
　　裴殊手上动作不停：“我知道。”
　　“知道你还雕？”
　　他抬头，抿了抿唇：“美好的东西都易逝。”
　　顿了顿，又道：“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留下来。”
　　苍梧夙心一揪，意识到这是眼前这个不幸的孩子想要拯救自己的唯一手段，说什么也要鼓励他。
　　“师兄支持你，冰不够和师兄说，师兄会凝冰术。”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笑道：“师弟以后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便可以雕一柄冰剑送给她，这样你们就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两人了。”
　　裴殊手一顿，没接他的话，苍梧夙却已沉浸到了自己想象出的美好故事中，重新爬回那棵树睡觉。
　　裴殊继续刻着，冰块越来越细，剑身越来越薄，就在他往剑柄上落下纂刻花纹的第一刀时，冰剑一声脆响，崩裂成几块，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把碎渣往杜若丛中一丢，又取了一块冰出来继续雕刻。
　　如此重复了半月，他终于雕出了第一柄完整的，没有丝毫不满的剑。
　　苍梧夙钓鱼回来，路过喝道：“好！真是一柄绝世好剑！”
　　裴殊握住剑柄挽了个剑花，随即在杜若丛中舞了起来，正是苍梧夙教他的第一套剑法，舞完最后一招，剑无法承受他体内的灵力，咔嚓一声碎成了渣，杜若花被冰渣击打得左右摇摆。
　　苍梧夙又喝道：“好剑！好剑法！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师弟就能找到使冰剑不化不裂的办法了。”
　　说着晃了晃腰间的竹篓：“今晚吃鱼。”
　　太阳正缓缓下落，将天边的云染出一片血红，裴殊收了纂刻工具，去帮苍梧夙处理鱼。
　　这还是他钓鱼以来第一次上鱼，裴殊不免有些好奇，走近一看，只见苍梧夙抬高竹篓底，一边倒一边抖，哗啦啦装了半木盆。
　　只是与裴殊所想的活泼乱跳的场景不同，这些鱼每条身上都有一个血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插的。
　　“这鱼不是钓的？”
　　苍梧夙道：“钓不上来，在山脚砍了两根竹子插的。”
　　果然，凭他的钓鱼水平，一年也钓不上这么多鱼。
　　太久没有杀鱼，苍梧夙有些手生，一边刮鳞一边道：“我发现叉鱼比钓鱼快，以后实在不行就改叉鱼，用什么东西叉好呢？总不能一直用竹子吧，别人看见了会笑话我的。”
　　裴殊道：“你可以专门研究捉鱼的术法。”
　　苍梧夙眼睛一亮：“有道理。”
　　碰巧这时苍台回来，苍梧夙远远就招呼他。
　　“师父我们今晚吃鱼！”
　　“你捉的？”
　　“钓的。”
　　“那就是买的。”
　　苍梧夙：“……”
　　“就不能是我钓的吗？”
　　苍台已经走过来，看见了鱼身上的大洞。
　　“原来是叉的，下次用小一点的棍子更好。”
　　苍梧夙嘀咕：“再好也没有钓的好。”
　　“你用鱼线捉也是一样的。”
　　苍梧夙眼睛一瞪，突然有了想法，何不将灵力附着在鱼线上，射入水中捉鱼。
　　他兴奋的拍裴殊。
　　“师弟，以后我们天天有鱼吃了！”
　　裴殊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杀鱼。
　　这日过后，苍梧夙开始修炼他的“钓鱼”大法，裴殊则继续雕剑，苍梧夙一条一条上鱼，裴殊也一把一把碎剑，碎得多了，他渐渐掌握到了其中诀窍，由一开始的一天碎五柄减至一天碎三柄，又由一天碎三柄减至一天碎一柄。
　　苍梧夙练就了捉鱼大法，十指均可操纵一根银丝入水，捉到的鱼比上半辈子加起来的还要多，乐此不疲捉了半个月，终于还是厌倦，跑回树上睡觉。
　　裴殊一直在拿这棵树练剑，他每砍一下，树冠和树上的苍梧夙都会跟着震一下。
　　他用腿勾紧树枝，迷迷糊糊的想：吃了半个月的鱼就是不一样，师弟的力气都变大了。
　　如此摇摇晃晃了大半日，至黄昏时分，下面练剑的声音停了。
　　苍梧夙睁开一只眼，熟练道：“剑又碎了？没关系的师弟，再坚持几天说不定就成了……”
　　他起身的动作一顿，只见裴殊站在树下，手中晶莹剔透的长剑浑身笼罩着一层淡白光晕。
　　“我去！”
　　苍梧夙的尾音还在树上，人却早早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