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51、未满 偏心的废物

　　裴殊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苍台正在给他号脉，苍梧夙一脸焦急的走来走去。
　　“怎会如此？好好的人怎么就吐了？”
　　苍台一言不发的起身，去将那锅剩下的肉粥闻了闻，折回道：“你的粥有毒。”
　　苍梧夙毫不犹豫的反驳：“不可能，我也喝了的，有毒的话我怎么没事？”
　　说完，身体突然一抽，苍梧夙捂着嘴冲出房门。
　　片刻后，一大一小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苍梧夙望着蚊帐顶，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什么都没加啊，怎么会有毒？”
　　苍台的声音从隔壁放药的屋传来：“你放了苦铃子。”
　　苍梧夙道：“怎么会？我就放了肉和姜。”
　　“那不是姜，是苦铃子。”
　　苍梧夙大喊：“谁把有毒的东西放厨房啊！”
　　裴殊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苍梧夙嚷嚷几声后意识到苍台不会做这种事，扭头看他：“师弟！是不是你？”
　　裴殊面无表情：“我没想到有人分不出苦铃子和姜。”
　　苍梧夙为自己辩解：“这两个东西长得那么像，一时看走眼也是正常的，谁能想到厨房里会出现毒物呢？”
　　裴殊不说话。
　　苍梧夙的嘴一刻也不停，不是拉着裴殊聊有的没的就是喊难受，不是嫌药苦就是嫌无聊，一会跟裴殊说他何时何地钓了多大的鱼，一会和苍台说他给裴殊取了个字，叫汀洲。
　　如此翻来覆去闹了三日，这场肉粥引发的惨案总算了结，喝了一碗苍台煮的无毒肉粥后，苍梧夙又一次拉着裴殊去钓鱼。
　　“师弟，师兄说了要给你补身子，那就绝不可能半途而废！”
　　裴殊还是不大乐意。
　　苍梧夙将头凑到他面前，像逗小狗般左右歪了歪。
　　“你为什么不想和师兄一起钓鱼？”
　　裴殊道：“我要去修炼。”
　　“这么刻苦！”苍梧夙被他的勤奋感动了。
　　“你学剑法了吗？”
　　裴殊道：“还没有。”
　　“那你在这里一边修炼陪师兄钓鱼，师兄教你剑法。”
　　见他没有立马应下，苍梧夙补充道：“师兄会的剑法比师父会的还多。”
　　裴殊立马点头：“好。”
　　苍梧夙仰头大笑起来，笑了一阵，随手从一旁折过一只芦苇。
　　“看好了。”
　　他就着那只芦苇在河岸边舞了起来，连天摇晃的芦苇丛中，白衣少年双袖迎风，将一支脆柔可折的芦苇舞出了可力敌千军万马的气势。
　　裴殊看得入了迷，仿佛那支芦苇挥开的不是另一片芦苇，而是他数不清的烦恼与困难。
　　衣袂翩飞的声音停下，那支芦苇递到他面前，裴殊伸手去接，苍梧夙却将芦苇往后一撇，另递给他一柄剑。
　　“你才刚学，用这个。”
　　那是一把极其难得的宝剑，剑身修长精美，削铁如泥，迎风断发。
　　“我刚才教给你的学会了吗？”
　　裴殊点头，拔出剑，迎着风将他方才展示的招数重演了一遍，虽不似他招招无可挑剔，却也大部分形似。
　　“好！如此有天赋，不愧是我师弟！”
　　他又将招式一一讲解，说完往垫了芦苇的地上一躺，嘴里叼着根草，天穹似一个倒扣的碗，澄澈干净，万里无云，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一闭上眼，耳旁尽是芦苇丛在风中摇晃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舞剑时的破空声。
　　苍梧夙勾起嘴角，暗自感慨：这样美好的时光，要是能上一条鱼就好了。
　　如此苦守鱼竿几日，苍梧夙一条鱼也没钓上来。
　　倒是一旁的裴殊已将一套剑法练得熟练。
　　苍梧夙失落的称赞：“不错，已经可以出去跟人打一架了。”
　　裴殊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苍梧夙没错过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有话想说？”
　　裴殊摇头。
　　苍梧夙更好奇了，傍晚十分又问了一次，裴殊还是摇头，他了然，这个师弟骨子里竟然还有些倔。第二日一早，他又神秘兮兮的问了一次，裴殊看了他一会，还是摇头。
　　较之前相比已经有进步了，苍梧夙给自己打气，又明里暗里追问几次后，终于，在第三日的傍晚，裴殊看他许久后开了口。
　　“师兄，我想回家一趟。”
　　自己抓心挠肝等了几天就等来一句这样的话，苍梧夙简直快要被气笑，但本着或许另有隐情的心思，追问道：“回家干什么？”
　　裴殊道：“去接一条狗。”
　　苍梧夙怀疑自己没睡醒。
　　“狗？不是人？”
　　“不是人。”
　　苍梧夙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摸着下巴道：“这狗对你很重要？”
　　“十分重要。”
　　“那就去啊。”
　　裴殊垂眸：“我怕师父会不开心。”
　　苍梧夙诧异：“师父怎么会不开心？”
　　裴殊也说不上来，他只是这么觉得，并没有真的问过苍台。
　　苍梧夙正色道：“师弟，师父虽然看起来性情古怪不爱说话，偶尔还有些严厉，但却是十分好相处的，他既收了你为徒，只要你不走邪魔外道，在他心里你就永远是他徒弟。”
　　是夜，裴殊开始收拾行李，来去最少也有几日，换洗的衣物要带着，钱财和食物也要带一些，苍台曾给过他乾坤袋，带再多都不费事。
　　收拾完东西，裴殊躺在床上，既平静又激动，过去的这一年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将满满接来后的日子，他会将它安置在隔壁房间，或许它更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他会给它做一个特别温暖的窝，让他不必在冬天发抖，他还会捉好多鱼，打好多猎，让他每日都有肉吃。
　　它会扭着圆圆的身子，尾巴甩成一个圈，他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十五岁的裴殊在幻想出的幸福时光中悄然入睡。
　　第二日一早，他带上行李和剑踏上了回家的路。和离家那次不同，那时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他不知自己去向何方，要面对什么，因此走得极为忐忑，眼下却是与之完全相反的迫切，他恨不能一剑将这路途砍去大半，恨不能飞奔回家。
　　赶了两日路，他终于回到奚州。
　　这座城应当还是从前的模样，繁华，嬉闹。
　　裴殊无心多看，直往裴府而去。
　　今日府中似乎有事，门外马车来来往往，府中下人也大多聚在某一处，因此裴殊进到府中都没人发现。
　　他转了几圈，在后门处找到了那个门房，他唤了两声，终于将那个门房的注意力从琐事中解放出来。
　　见来人是他，门房惊喜不已：“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裴殊环顾两圈，没看见满满的声音，遂问：“满满呢？我去你的住处也没有寻见。”
　　“这个……”
　　门房突然结巴，嘴角的笑容慢慢回落。
　　裴殊的心咯噔一下，强行忽视这股不好的预感，又问：“满满在哪？我来接它了。”
　　门房搓了搓手，忐忑道：“少爷……我说实话……你别生气，满满不在了。”
　　裴殊只觉脑袋空了一瞬，语气平静：“满满身体一向很好，怎么突然不在了？”
　　门房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道：“您走之后不久，小少爷也养了一条狗，前几日汪家大少奶奶带小少爷上门做客，被那狗撞了下腿，汪家奶奶非说她家小少爷受了冲撞，汪家大爷在朝中做官，裴家得罪不起，家主又不想让小少爷难过，便将……便将满满交了出去，听说……听说几棍子就敲死了。”
　　裴殊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问道：“尸体呢？”
　　“被他家下人吃了。”
　　门房小心翼翼抬头望去，只见裴殊紧咬牙关，手死死攥着剑，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抖，俨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这事怪我，我不该把满满养在府里，就算租一个小院子圈着也比这好呀，都是我糊涂！都怪我！少爷你去哪！”
　　“去找裴故。”
　　“少爷你不能去，家主宴请贵客，他本就不喜你，若是再扰了他大事，他只会更不喜的！少爷你不能去啊！”
　　裴殊不顾他的阻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宴会厅外，哭闹声传到了裴故耳中，他一脸不耐的出来。
　　“谁在那里哭喊！”
　　看清是裴殊的那刻，他脸上闪过一片错愕，随即这份错愕变成了怒火。
　　“你还知道回来！一句话不说就跟来路不明的人离开，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裴殊嘲讽一笑：“我也想问，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
　　裴故板着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将裴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那柄剑上停留片刻，语气不善道：“你这些日子去哪鬼混了？这个年纪不好好读书，碰这些东西做什么？你想像你那个母亲一样，惹一身骚，走哪都要提心吊胆吗？”
　　“你不要提我母亲！她要是知道你今天的模样，只会恨自己走得太晚！”
　　提到东方琴，两人都不可避免想到了那几年的幸福时光，可从前越是美好，越衬得此时狼狈。
　　裴殊只想快快了断，问道：“是你把满满交出去害死了它。”
　　裴故疑惑：“满满是谁？”
　　并非他装傻，实在是要经手的人或事太多了，一条狗在他眼中没有丝毫份量。
　　恰逢这时裴昭牵着狗出来。
　　“是它自己找死！非要去扑汪家弟弟！”
　　裴殊目光一挑，下一刻剑光一闪，剑尖已送到裴昭身前，若非一旁的护卫拦了一下，那条狗此刻早已被捅了个对穿。
　　裴昭吓得跌倒在地哇哇大哭，几个妇人冲了上来将他护在身后，口中怒骂不已。
　　裴故也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
　　“你疯了！居然为了一条狗去杀你弟弟！”
　　裴殊道：“我没有想杀他。”
　　“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逗他玩吗？”
　　裴殊不再说话，他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偌大一个裴府，几乎没人向着他，多说无益。
　　于是他剑锋一转，将护卫逼退后，又一剑刺向那条狗。
　　偏偏裴昭死死抱着它，于是这一剑在裴故眼中又变成了刺向裴昭的一剑，妻子哭喊着质问他：“你在做什么！你想眼睁睁看着他杀了昭儿吗？”
　　裴故深吸两口气，目光沉沉道：“裴殊，停手。”
　　裴殊没有停手。
　　他语气又重了几分：“裴殊——停手。”
　　裴殊还是没有停手。
　　“裴殊！你给我停手！”
　　他的语气称得上暴怒，裴殊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喊够了吗？吵到我了。”
　　裴故一口气没下去，转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这就是我儿子！你既不顾念父子情谊，我也不必再留情面……来人，给我诛杀这个作乱的贼子！”
　　府中护卫一拥而上，将裴殊层层围住，其中不乏有修炼多年的高手，修炼仅一年的裴殊对上他们实在没有胜算，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人一剑迎了上去。
　　鲜血，哭喊，断肢……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十分混乱，裴殊不知自己打了多久，终于将最后一个阻拦他的护卫打倒，一脚踢开裴昭藏身的屋子，拉开一个又一个心甘情愿保护他的人，在一群人绝望的哭喊中抬起剑。
　　裴故冲了过来，将裴昭护在身后。
　　“你要杀他就先杀我。”
　　裴殊看着眼前这个甘愿为了儿子赴死的父亲，多么慈爱啊，他本该觉得万分讽刺，可心里什么感情都生不出来。
　　他一把扯过裴故摔在一边，握着剑的手往前一送，裴昭的哭声几乎快要掀翻屋顶。
　　他的狗死了。
　　裴殊一言不发的往外走，一步深一步浅，身上血流，眼中泪流。
　　他的满满也死了。
　　就在前几天。
　　裴故暴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儿子！”
　　他头也不回，语气平淡：“随你。”
　　出了裴府，便该往杜若山去，可他一时不想面对熟悉自己的人，便掉了个头，往人少的城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