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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三枪 ...

  •   边境某中心城市。

      宗越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的睡颜,手指不自觉的抚上她的脸颊,从额角到眉眼滑到鼻梁,最后停留在唇瓣上。

      辛辛提城阿诺夫剧院里,那是宗越第一次看到她。

      一身天鹅白裙立于舞台之上,在万盏灯光聚拢下,她曼妙身姿,脚尖点地,指尖触天,每一帧都是这世间不可再见的镜像。

      冰冷砖石砌就的璧堡内才美轮美奂。再厚重的墙壁也囚不住她强盛的生命体;再耀眼的灯光亦照不出她灵魂的半分姿蕴。

      迟念模模糊糊之中觉得有一只手搭在自己身上,环着她的腰,她挣扎着要醒过来,却陷在梦魇里,睁不开眼。

      手指触摸到皮肤表面———不!这不是常聿!

      迟念在梦中屏气,骤然挣脱梦魇,幡然起身,看见躺在一旁浅眠的宗越,一把抓起旁边的座机电话,直冲面门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还陷入休憩状态的宗越,听见响动,猛然睁眼,在迟念一双怒目下,以极快的速度躲开了这一场迎面而来的灾祸。

      电话机擦过他的额角,留下一道擦伤。

      下一秒他一只手反面袭来,霎时掐住了迟念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上了你那么多次,怎么我碰一下就不行?”

      迟念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梦魇中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放……手……”迟念拼命的用手去扳他的小臂。

      宗越盛怒未减分毫:“回答我!”

      他的手劲随着字字句句的犀利质问而加重。狰狞着面孔,赤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迟念因缺氧而通红的脸庞。

      就当迟念感觉自己快要被掐死时,宗越猛然松开了手,随手将她一甩,迟念的头随着惯性重重地磕到床头木板上。坠痛和眩晕同时光顾大脑。

      ——宗越,我□□十八代祖宗。

      迟念咬牙起身,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以迅雷之势照着宗越砸了过去。

      在他躲闪之际,迟念再次袭过去,顺带扔起被子挡住他的视线,自己则迅速跳下地,趁着宗越抓被子弯腰的时刻,从后突袭,一把擒住他的头发。

      宗越整个人因为瞬间的劣势,倾斜了下来,他快速做出反应,就着这快要倒地的姿势,一个反手抓住了迟念的手腕。

      迟念抓他本就借着偷袭和巧劲,此刻被他反攻,但因着她站位的优势弥补了力气上的悬殊,两个人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迟念还不忘趁机往宗越肚子上踹一脚,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自己也因着这一脚的惯性被甩出好远。

      宗越整个人“嘭”的一声,重重倒在了方才摔碎的台灯碎片上。

      而反观迟念则也没好多少,腰部重重撞在桌子腿的棱角上,大约是她踹宗越使得力气太大,迟念觉得自己的后背骨大约断了,连带着肋骨,整个后背,甚至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筋骨都迸发出了一阵阵剧烈的刺痛。

      但依旧凭借着一股意念勉强站起身。或许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痛觉神经也会恃强凌弱,变的衰弱,迟念撑着桌子,看着倒在地上的宗越,一双怒目里似要迸发出火星子。

      台灯的碎片间有血流出来,她拿起旁边的楠木椅子在半空中,抡起一个半圆,裹挟着满满的杀气,朝着宗越刚刚支棱起来的上身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一下,座椅部分开裂。

      嘭!

      嘭!

      迟念不假思索,一连又是两下。

      椅子的靠背彻底破碎。

      迟念的动作丝毫的犹豫迟疑。

      宗越本就在倒地时,受到了玻璃碎片的侵扎,又遭受突如其来的几下暴打,他再次倒在了地上。

      脑袋上流下的血沾染在碎玻璃,让碎片乍一眼看上去,竟有些像混染而成的血色琉璃器皿,

      随着楠木凳子的四分五裂,卧室门被一声巨响撞开,房门倒地的瞬间,冲进来两个人。

      正在迟念抓起旁边的碎片,准备朝着宗越的脖颈动脉割下去时,千钧一发间,一双手突袭而来,徒手抓住了碎片尖端。

      下一秒,碎片割破掌心皮肉,大滴大滴的鲜血滴在了宗越的脸侧和脖颈上。

      迟念手中的碎片被夺走,紧接着身子被两只手遏制住往后拖动。

      她疯狂挣扎,像个疯人院的精神病一样用脚去踹宗越的脸。

      嘴里尖叫着,她狂骂,诅咒着眼前这个令人做呕的恶魔。

      而宗越却在隔着一个人的间隙里,不屑地注视着她,一眨不眨。

      抓着迟念的那人见状,抬腿一脚直接踹在了迟念的肚子上。迟念瞬间似弓箭离弦一般的飞了出去,身体重重撞在了墙上。

      一瞬间的天昏地暗过后,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似乎全身骨骼彻底断裂,唯有一团意识聚集在一起———杀了他!

      索恩望着几步之外的迟念,骂了一句:“我弄不死你!”骂完还打算再过去补几脚。

      宗越刚被扶起来就看见这一幕,厉声喝止:“住手!”

      他满脸血渍,头发也乱糟的,像在鲜血池里侵泡过一样,那样子已经不能单单用狼狈来形容了。

      嘶哑的嗓音听起来甚至有些破碎,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冷峙。

      “先生!!”索恩不解,“她就是喂不熟的狼崽子,刚才差点杀了您!”

      宗越的目光扫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迟念,抬手示意旁边的人离开。

      索恩带着受伤的黄云波出去包扎。

      迟念好一会儿才从剧痛中找回意识,这次她别说是爬起来了,就连每一口呼吸都夹带着疼痛,喉头一甜,口中呛吐出一口鲜红的液体。

      迟念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勉强睁眼,眼前是一双军用皮靴,再往上———这个身高、体型。

      恍惚间眼前画面与那日在火场里手提铁棍的男人重叠。

      宗越在一人的搀扶下踉跄走到迟念跟前,困难的半蹲下身。

      迟念看着那张被鲜血覆了大半的脸。真令她感到欣慰啊!

      宗越伸手撩开糊在她脸上的碎发,一字一句轻声细语的问她:“迟念,你就这么想杀了我?”

      迟念厌恶的冲着她吐出一口血唾液。

      宗越躲也不躲,只是死水般看着她,耐心的将她嘴角溢出来的血渍,一一轻抚干净,随后竟然抬手将带血的指尖,送到自己唇边,鲜血蕴化在他的舌尖上。

      宗越浅浅地吐纳出了一口沉闷的气息,“我不妨告诉你,你想知道我这条命,是谁救下来的吗?”

      他就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微微俯身,在快要贴上迟念脸颊时,阴森开口:“是你父亲啊!”

      说完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盯着迟念一瞬间如死尸般不瞑目的眼睛,继续陈述:“如果我没记错,他当年为了救我,可是足足受了三枪啊!”

      “砰!砰!砰!”

      宗越一边居高临下的对着迟念的脑袋比划,一边扯着似鬼非人的笑声,得意炫耀:“你比我清楚啊!”

      迟念只觉得一瞬间,身体血管里所有的血液,都自下而上充斥激勇在了脑子里,在她耳蜗里引发了一场海啸。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脑中只有穿云裂石般震彻九霄的鸣响。

      一直强撑的信念在刹那间被抽干。记忆中最深最痛的根,被毫无征兆的拔出。

      “疼吗?!”

      迟念张了张口,可喉间似乎在堵着一个巨大且坚硬的陨石,她发不出声音。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决定死亡都是奢侈的。

      “迟念,我说了,我在地狱门口等着你!”

      最后所有的画面戛然终结在了这一句话。

      迟念觉得明明连微弱的呼吸都牵引着巨大的疼痛,可偏偏她描述不出来这疼痛的根源在哪。

      温热的泪源源不断,从眼角滑落进鬓发,湿润了一寸又一寸的发根。

      没有人看见。

      在那隐秘的地方,她彻底失败,并死去。

      这些年所有的谋划只要一个结果——他死。

      迟念想过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自己被他杀死,横尸荒野或挫骨扬灰。

      然而此刻,所有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幻化成了——被命运戏谑后的恐惧。

      她不吃饭、不吃药,即便清醒后也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

      其实她也不是要寻死,只是忽然不想再去想任何东西了,那些东西在脑中连轴跳转了那么多年。

      开始只是在清醒时,后来似乎是着了魔,不管是做梦,还是别的什么,只要她有一点意识,或者只要有一根神经是清醒的,那些东西就争先恐后,接踵而至地往她脑子里灌,不放过一点空隙。

      她也恐惧过仇恨所带来的虚妄感,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渐渐与之共存,再到不可分割。

      天真的以为谱写好所有会发生的结局,最坏的代价不过是同归于尽。

      可为什么上苍,要这样戏弄她。她可以接受一切报应,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方式。

      “就这样吧!”

      让她什么都不要想的睡一会儿,就当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就当她没有亏欠过任何人,也不需要背负谁的债,就这样吧!

      其实她无力改变任何事的走向,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演绎了一出滑稽的戏码,供人嬉笑观赏而已。

      原来这世间最可悲的事,莫过于你发现拼尽全力之后,错的是那源头。所以,这么多年来…她到底在干什么?

      记忆始终昏昏沉沉,她身处一片群山环顾的地方,光秃秃的山上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痕迹,全是黄土,十分荒瘠,似乎一眼望去所有生物到了那里都只有一条路——灭绝。

      她站在山脚脚,看着远处另一座半山腰上似乎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那人看上去十分悠闲,一手枕在脑后,右脚横叠在左大腿上。

      她顺着山底的一条小路往上走,那路非常陡峭,她每走一步都要扒着紧贴峭壁。

      “喂!”

      半山腰上的那人不回答。

      迟念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爬,生怕从这峭壁险峻处掉下去摔个半身不遂。

      终于走到与他差不多高的位置上了,远远看见他忽然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拿起旁边的草帽,盖在头上——走了。

      “喂!”迟念忍不住再次高声唤他,语气已然不如第一次那般和随。

      这次他转过了身,就那么隔空望着迟念。

      “这座山的后面有人家吗?”迟念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没有。”那人冰冰冷冷,极其生硬的回答了两个字。

      随后再次起步离去。

      她闻言抬眼向望不到头的山看了一眼,原路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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