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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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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柏桑本想打电话给安东尼,他笃定安东尼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手指在拨号数字上随意的按动,最终呈现出一串数字。季柏桑心里五味杂陈,手指僵硬似的停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方一动不动,他苦笑着自言自语道:不是忘了吗?不是说要斩断过去重新活一场吗?还真是没出息啊!
当初他想回国,不得已只能厚着脸皮去找迟念,他在北国求学工作,在关键时候竟找不着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初求迟念时,刚说出那番话。就看见她一副你活该的神情,可是最后还是帮了自己的忙。
电话是通的,可是一直没有人接,直到最后自然挂断。
季柏桑不由自主地嘲讽出声,还真把自己当什么绝世珍宝吗?人家说不定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
然而,下一秒界面突然弹出来一条短信。安东尼给他发了个酒店地址和房间号。
季柏桑看着离自己不到十公里的地址,满脸疑惑。他发了个问号,紧接着又打字:你在北京?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回复。他再一次拨通电话,依旧是没有人接。
最后只是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在路边打了一辆车。
出租车刚停在金碧辉煌的黄铜色酒店大堂门口,就有一位西装革履的侍应生上前打开后车门,半弓着腰身,一手遮在车顶上方,季柏桑一边下车一边礼貌道谢。
侍应生试探性的询问:“请问是季先生吗?”
季柏桑略显迟钝地点了点头。
“安东尼先生已经提前说了,我带你上去。”侍应生客气礼貌地抬手示意:“您这边请。”
走入室内,一种森严肃穆的规整感扑面而来,三步一个服务人士,无一不满面礼貌客气的笑意,遇人就点头示意。
季柏桑浑身不适,他讨厌这种被注目的感觉,直到走进敞亮宽阔的电梯间,紧绷的神经体系才慢慢舒缓下来。
当年也是这样,安东尼带着出席各种高档场所和酒会,起初他是抗拒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竟然觉得心安理得,他在潜移默化中接受那种被捧着的感觉。甚至那段时间,自己深受其熏陶,但凡遇见一点点不痛快就会发火,因为心里认定安东尼会哄自己。
可是,那种在高处摔下来的感觉是真踏马疼啊!他哭到嗓子说不出来话时,安东尼却在跟别人翻云覆雨,但他第二天依旧能像个无事人一样,对着自己嘘寒问暖。
季柏桑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是真想抽他一个耳光,可是不允许!他卑贱的心不允许,他竟然连让其挨一个耳光都不忍心!
房门打开,再次看到那张快三年没见的脸,季柏桑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努力遏制自己的情绪,维持表面的体面。躲开安东尼走上前张开的拥抱,侧立走进去,他却温柔地从后面抱住他,头抵在他的肩窝里,手指摸着他的下腹。
安东尼故意用带着腔调的英文,伏在他耳边,宠溺地问:“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安东尼从小长在北国南部地区,他的英文带有浓厚的RP腔调,并不性感,可是每每出口,连脏话都别用韵味。与他这张脸极不相配。
季柏桑冷着脸剥开他欲向下的手,径直走过玄关,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安东尼好一会才拿着拖鞋走过来,蹲在脚边为他换鞋。
季柏桑看着此刻为他俯首做低的男人,心中没有一点感动,反之全是郁闷和气愤。他想一把推开,甚至想抬脚踹在他那张怪会蛊惑人心的脸上。可是身体却诚恳地一动不动,任由他服侍。
“安东尼,你怪会这种自我感动的手段。”季柏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嘲讽自己。
安东尼抬头望向他:“你舒服就行。”
换下的鞋被他扔在一旁。
季柏桑的脚上依旧停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心里丝丝缕缕泛起的涟漪扰乱了他原本的思绪。
他问:“你什么时候到的北京?”
“前天。”
“迟念的这件事里面有没有的你的推动?”
“有。”
季柏桑看着他坦白而诚恳的样子,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纳出来,沉重道:“你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牵扯?”安东尼静静观摩着季柏桑此刻这副天真又怜悯的神情,玩味似的在咀嚼着这两个字眼。
季柏桑没等到他的后话,他转头,便再也移不开,那张如雕塑般完美的脸庞,深邃的眼眶内,幽蓝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属于他该有的那一份忧郁。
安东尼的耳边响起了那两声枪声。还有那个疯女人的样子!
他用手指厮摩他的耳垂,季柏桑听见他用毫无温度的口吻说:“最不该被牵扯进来的是你。”
“我欠她的。”季柏桑认命的总结。
安东尼挑眉,无所谓的道:“不是我把她牵扯进来的,是她自己主动找的我。”
“她找得你?”
“我跟她相识或许比她认识你还早一些。那时她带着一份资料找到我,说要做我的刀。”安东尼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两个马克杯倒酒,开始长篇大论的胡说八道:“当时酒庄的资金链出了点问题,也确实需要一把锋利且一往无前的刀替我去割破点什么,虽说握得时候不太趁手,但好像我们都没有更好的选择。”
话尾落地时,他的右手已经不老实地伸进季柏桑的后腰里。
“啧!”刚才碰过冰的手一下子触碰的肌肤,凉得季柏桑身体猛一颤,一把拍开,谨言正色地问:“她什么时候找的你?”
安东尼悻悻地搓着自己的手指,不情不愿地回答道:“大概五年前吧。”
“五年前?”季柏桑狐疑地呢喃着:“怎么会那么早。”
安东尼看着季柏桑愁容满面的样子,他在心里无声的叹气,继续编瞎话:“那丫头迷得很!”
安东尼学着中国人的口吻,脑中里回忆的却是当年,他和迟念对峙的画面。他心底泛起寒意,但面上依旧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意。
“早年间在国内名气还不大的时候就是个刺头,脾气臭得没话说,处事待人方面趾高气昂的。”安东尼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加重了字眼:“简直比那狼还让人怵三分!”
季柏桑闻言皱眉瞪他。
“不过架不住人家自身确实争气,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拿遍各大奖项,不得不让人惊叹,的确天赋异禀!”
季柏桑听了半天,没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不得不自己主动提,他试探性地问了句:“那她和宗越是?”
“眼光挺高。”安东尼十分干脆地给了句评语,下一秒又犀利贬低:“就是眼神不怎么好,最后被逼着打胎。”
“打胎?”季柏桑敏感地反问,他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指迟念?”
安东尼散漫的耸了耸肩,一副不置可否地样子。
“不对!”季柏桑否定,他观测安东尼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知道这其中一定还有没说出来的,或者他不知道的内幕。
他不满地反驳:“你是觉得我蠢?你自己觉得可能吗?她对宗越的态度像是对待曾经的情人?即便再退一步,你觉得她哪一点像一个会甘心被人包养的人吗?”
安东尼盯着季柏桑的目光越发明亮了起来,“你对她倒是高看很多呀?我这天天地点灯熬油似的,反被你抛得远!”
临了还不忘在心里骂一句:“两白眼狼!”
季柏桑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戏谑之色,他真诚且严肃地注视着安东尼,很认真的在等一个回答。
安东尼见插科打诨不过,十分无奈地拿起桌上的酒饮了一口,像是陷入漫长的思绪中,整整好半响才缓缓开口。
“我的确不知道她和宗越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打胎这件事不会有错,因为是她自己找记者爆出来的。医院地点、病例照片,清清楚楚,造不了假。”
安东尼口中不温不火地说着话,下边手指转着圈地磨砺着杯沿,上面观赏性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季柏桑瞧。
季柏桑思绪一团乱,目光偏视了两分,正巧跌进那双浅蓝色的深眸里,他可以看得出来,那里承载着马上要倾泻而出的欲丨望。
安东尼喜欢死季柏桑这副样子了,怜悯而又带着恐惧的神情。
他蔚然地笑了笑,在杯沿上的手很自然地过去牵住季柏桑的手指,继续回答好让他放松警惕,口中继续道:“我还知道当年死了两个人。一个在你们中方的刑场上,另一个在北国的议院里。”
季柏桑听着这两句隐晦的不能再隐晦的话语。他更加断定,迟念和宗越之间,一定很多他不知道的隐情,甚至其中涉及的内情,连安东尼都忌讳。
季柏桑一再想起迟念对他那份言而以表的厌恶,脑中闪过当年迟念被推进手术室之前,他曾在手术室外面看到的那个女人——身着精致干练的藏蓝色吸烟装的东方面孔的女人。
课后后来直到迟念出院,那个女人都没有再出现过。
季柏桑的思绪被安东尼的再次出声打断,只听他声音里依旧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那语调中带着明显的旁观者的讽刺和傲娇:“宝贝儿,咱们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好。”
季柏桑执着地问:“为什么?”
安东尼神情微滞,话语却字字带刺:“因为她永远不知道,有时候自己的收敛,对于身边人也是一种保护。她有屠龙弑神的决心,却缺少守护的能力。这正是她得不偿愿,最大的问题。”
迟念这个女人,她可以为你干出惊天动地的荒唐事,但却绝不会愿意为你收敛锋芒。
季柏桑看着他款款而谈的样子,不由在心中发出感慨,时间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如若是在两年前,他绝不相信安东尼会说出这番话。
安东尼却很满意季柏桑此刻看自己的眼神,他手指一点点往前移动,握到了季柏桑的手腕上,口中继续调侃:“女人这种生物本来就天生比男人狠厉。这点你应该深有体会才对呀。你们中国历史上被女人灭国的朝代还少么?”
安东尼有些得意的补充:“自从你跟我说,你小时候历史成绩很少以后,我一直都有在阅读你们中国的历史。”
安东尼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本该让人觉得可恨,但季柏桑实在懒得反驳,翻了个白眼算作回应后,转而再次陷入沉思。他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