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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仁心 ...

  •   “戒烟,戒酒。辛辣的、刺激的、冰凉的这类东西一律不能再食用。作息、饮食都要规律。”老中医扶了扶眼睛,卷好针灸的布帘,迟念的胳膊和腿又麻又疼的,实在使不上力气。

      老中医的话丝毫没有“医者仁心”的委婉,单刀直入:“腿上的旧伤虽然很多年了,但好腿和坏了接好的腿,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久站久坐都是忌讳,有条件晚上睡觉之前用艾叶、黄柏、白术、红花、牛膝、附子泡半个小时脚,泡完立即擦干,出汗的时候不要吹风。”

      常聿在一边脸色沉重的听着。老中医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递给常聿:“多看看。”

      常聿接过书,看见书名顿时觉得扶额。

      迟念看着常聿一脸难为情的样侧脸看着自己,满脸疑惑冲他挑眉?

      老中医则继续说着:“药每日早晚各一副煎服,先喝一周,一周后回来复查,到时候根据状况调整里面的药。”

      两人在药房等药时,迟念好奇问:“那个老先生刚才给你的是医书?”

      “算是吧。”

      “那你干嘛那副样子看我?”迟念伸手:“我看看。”

      常聿递了过去。

      “遵生八笺。”迟念看着书名,有些茫然地看向常聿:“养生的?”

      常聿饶有深意的盯着迟念,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讲怎么可以让人清心寡欲。”

      迟念转手将书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你让他再年轻个三十岁我看他自己的心清不清,寡不寡欲。”

      常聿默默翻垃圾桶把书捡出来,“我很需要的好吗?”

      “常聿。扔掉。不许看。”

      “不可以。俗话说‘少年不知惜,三十早衰虚’,我需要保存精力,厚积薄发。”常聿眼眸一转,瞅向在一旁的迟念,开始旁敲侧击:“以防某人把我榨干了,然后不认人!”

      “

      两人回来后常聿果真是早中晚各一碗中药,简直比饭点还要准时。

      “常老师,我成药罐了……”

      因着要迟念戒烟,常聿从超市批发了一大包各种口味的棒棒糖,每每迟念幽怨载道,他就剥开犯贱的在迟念眼前晃悠……中药的苦涩和糖的甜腻混在一切,在迟念口腔内晕化开,一时还真说不上哪种味道更甚。

      迟念看着窗台上放着的盆栽,孤零零、直愣愣的矗立着,她恍惚的问了一句:“常老师,你种的树长大了吗?”

      常聿一边收拾药罐,一边回,“好久没去看了,应该长大了吧!”

      迟念:“那你要把它移到哪儿去?”

      常聿:“移到山上。”

      迟念:“常聿,你很喜欢养东西吗?”

      常聿:“怎么说?”

      迟念指着盆栽里的花:“花——”指着园子里的小树:“树——”最后只想自己:“我——”

      常聿乐了。

      “不觉得很麻烦吗?”

      “怎么说?”

      “又要浇水,又要施肥,还要做饭。”

      常聿拍了拍手里的土:“好的,明白了。”

      半个小时后,两碟小菜,两碗米饭端在了小院的方桌上。

      常聿觉得迟念除了在喝药的时候会闹腾之外,其余时候还是挺好养的。当然这样的念头就存在了周日那一天。因为周一常聿下了课,中午回来看见迟念坐在躺椅上,揭开盖在面上的蒲扇。

      迟念睡眼惺忪地睁眼。

      常聿问:“药喝了吗?”

      早上常聿要起来煎药时被迟念拉着不让去,非说自己想自己煎药,“自己熬闻习惯了,喝着喝着就不苦了。”

      常聿不知道她又作什么妖,但难得看她一脸诚恳样,就答应了。

      “喝了。”迟念嘴里叼着棒棒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

      实际上她懒得一直用蒲扇一边扇一边添柴,索性将她放到了电炉上,谁知只是看了个动画片的功夫,等想起来的时候,那药已经煮得只剩下黢黑干巴的药渣。

      最后,迟念把药渣和脏物一起扔了。

      常聿微微俯身凑近闻了闻,只闻到了橙子味的棒棒糖味,认真地盯着她,又问了一次:“真的喝了?”

      谎话说一遍尚可,第二遍多少会有些迟疑的。这就是警察为什么要反复审问犯罪分子的原因。

      迟念欲从他手中抢回蒲扇,他手一抬,迟念没夺回来,两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忽然迟念双臂一揽,勾住了他的脖子,上身伏起与他唇齿相依。

      信子轻而易举攻破关卡,尝到了柔软。

      他躬身侵下,摇椅撑不住两人的重量,被压得吱吱作响,摇晃得厉害。可迟念就是不松口,甚至想要更进一步,常聿就那么半弓着身迎合着她,加长了这段纠缠。

      直到两人氧气渐渐,才勉强松了口,可她的手依旧挂在常聿的脖颈间没有丝毫拿下来的征兆。

      “常老师,玫瑰不趁花开的时候欣赏,花败了,可就只剩下枯梗了。”

      常聿的面色陷在阳光的阴影里有些灰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抬手剥开锁着自己的手臂。

      迟念看着大白杨树上的透出的绿芽,不知看了多久,眼眶酸涩时她索性闭了眼。

      大约是有只飞虫在她脸上驻足,她挥了几下,那虫竟始终挥之不去。

      迟念睁眼打算拿驱蚊器将它一家老小都灭干净时,骤然迎上常聿幽怨的目光。

      ——得,这只蚊子不好灭!!!

      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端到她面前。

      ——何止是不好灭!

      “常聿,你是打算喂肥了再宰吗?”迟念很是不悦的瞪着他。

      “激将法也不好使。”常聿的两指交叠在她额上轻弹了下,随后眼神示意碗里的药:“喝药。”

      迟念理直气壮:“不喝!”

      常聿看着她一副无赖状,又看了看碗里黑黢黢的药汁:“真不想喝?”

      迟念拨浪鼓似的点头。

      常聿端起碗一仰头自己喝了。

      迟念吓得起身一把打掉,瞪着他,“你干什么?”

      常聿擦了擦嘴边的药渍,十分淡定的说:“殉情。”

      “……”迟念一脸。

      “迟念,你觉得我像是有什么大志向的人吗?”常聿的目光盯着迟念幽怨的双眸,平静道:“你活二十天,我就活二十一天,你活一百天,我就活一百零一天。”
      “明天早上我得去帮村长家割稻天,回来可能差不多也得中午了。早上和中午的饭”

      迟念:“怎么还要割稻子?”

      第二天天不亮,常聿起来的时候迟念也跟着醒了,常聿冲锋衣下就简单穿了个黑色的T恤。

      常聿走后没多久,迟念也起来了,她先煮上药,喝粥吃烙饼的间隙,药味已经充斥了整个周围。

      迟念端着半热不凉的一碗汤药,一饮而尽。

      出了门,从学校门口的大路一只走过去,不远处的低矮田地里好几个人影。常聿的一身黑在里面很好认,他脱了上衣,全身上下只有两条胳膊是白色的。

      早晨山间的云雾还没有散去,裹挟些湿气,路边的杂草上挂着颗颗饱满欲滴的露珠。

      太阳在东边刚刚露出一点点尖尖,大路下岔口处有一棵树极其粗壮的柳树此刻独得太阳光照临幸。

      柳树约是周围几户人家纳凉唠嗑的好地方,放着大小不一的几个木凳子,有一个还缺胳膊少腿,用转头做替补。

      迟念看着一只通体黑的猫,此刻正趴在一个凳子上。

      这只猫迟念见过,前些日子它来学校后边的墙上走过秀,迟念看见学生们米饭、面条投喂它,它鸟都不鸟,后来又有学生用辣条和葱条等上好的仙品诱惑它,原本躺在墙垛上沐浴阳光的猫爷,反倒还嫌弃这群小崽子打搅了它的午觉,站在墙上冲着下面叫唤,声音一声比一声嗔怒。

      迟念为此跟常聿告状:“有只野猫发情的厉害,这儿有兽医吗?”

      常聿闻言差点没被米饭呛死,咳嗽个不停。

      迟念当时还疑惑,现在却蓦地明白了过来。

      迟念走过去看着蜷缩成圈的猫爷,细细观摩。我们很像吗?

      然而从猫爷极度舒适的鼾声里,它此刻正在梦黄粱。

      迟念捡起一根软啦吧唧的柳条,一遍一遍给猫爷摩挲着背上的花毛。

      鸡鸣狗叫都无一撼动猫爷的睡眠,可是忽然一阵三轮车响声让猫爷

      迟念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瞧见姚化安手里提溜着一只扑腾鸡,桩似得立在不远处。

      迟念侧目打量他:“有事吗?”

      姚化安闻言这才慢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脸丧眉搭眼,活像个见不得人的小媳妇。

      迟念起身坐在躺椅上,轻敲着自己蹲麻了的腿。

      “老师,昨天,对不起啊。”

      迟念看着姚化安此刻低垂着头,说话的声音瓮里瓮气,也没回他。

      “我拿这只鸡来给你道歉。还有这个。”姚化安从衣服兜里掏出项链,朝着迟念递过来,一脸诚恳:“这个也还给你。”

      迟念的目光落在姚化安摊开的手掌里,是她那天作为抵押的项链。

      “说好的。你送我上来,它归你。”

      姚化安脸上附上些难堪的神色,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常老师已经给了我一千了,我再拿这个,不厚道。”

      迟念瞧着他,姚化安被迟念看的发毛,浑身不自在。

      西北的阳光比不得南方,照在人身上不是暖洋洋的,而是像针尖在刺挠你的皮肤,又烫又疼。

      迟念整个人都在柳树的树荫下,而姚化安则正正站在顶头日头的最盛处,不过他平日里倒也没这么矫情,怎么今天感觉这阳光简直比针扎还让人难受。

      迟念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要开个养鸡场?”

      姚化安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脸红没红,可他知道自己后背出汗了。他不知道迟念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村里的那些人十个有八个问这样话,不是嘲笑他做白日梦,就是骂他不自量力。尽管如此,他还是很肯定的点了点,半扬起头鼓着一股劲回答:“对。”

      迟念看着他直愣愣的目光,“你拿着这个去县里找一个最大的首饰店,当多少钱就算我投你多少钱。怎么样?”

      姚化安明显是不相信迟念说的话,心道:“一千块钱能开养鸡场?”

      但这句疑问他到底是没说出口。

      而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他看不懂面前这个女人。

      她说话声调不高,口气也不重,与开玩笑的唯一区别是,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姚化安看了眼手里这条细细长长,唯有装镶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类似于电视图片上叫钻石的东西,可好像又不必钻石闪,甚至有些暗沉沉的,阳光折照在上面,反正深紫色的光。

      姚化安怀疑地问了一句:“它,很值钱吗?”

      然后就听见迟念一本正经的回答:“一毛不值。但万一有眼瞎的呐。”

      “骗人啊?”姚化安吃惊的喊了出来。

      “你不敢?”迟念冷不吭的反问了一句。

      姚化安还没得及回答,就听见迟念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平淡道了句:“那算了。”便要伸手接过他递过去的东西。

      姚化安在她手碰上自己的那一刻,迅速收回胳膊,坚定道:“成。我去。”

      迟念面上的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许是阳光太大,姚化安看见她半眯着眼说了句:“硬气点,你以后可以要开养鸡场的人,这副视死如归的死样子是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姚化安总觉得迟念说这句话的语气,包含着一股很强的恨铁不成钢的韵味。

      可姚化安希望是阳光太大的缘故,而不是她瞧不上自己而产生的不耐烦。但还是没忍不住的问了句:“你是常老师的朋友吗?”

      迟念没说话。

      虽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但此刻一切都是空口白话,所以应该还不能算同流合污。姚化安挺直腰杆,一半硬气一半瓮声的说:“常老师常说人穷志不穷。你……”

      迟念打断他,问:“什么叫志?”

      “……”姚化安顿时语塞,可口中还不忘嘟囔:“你知道?”

      “你想不想有钱。”

      “谁不想有钱!”姚化安当然想。这一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迟念问:“那你知道有钱人都是怎么变有钱的吗?”

      姚化安闻言顿时一脸局促,丧眉搭眼地低头嘟囔:“我穷得叮当响,我怎么会知道。”

      “骗人,作孽,不干人事。等赚够了再做慈善,一抵一消,就算扯平了。”

      姚化安才不信她说的这些胡话,反驳她:“文书记经常开村会告诉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干什么都要依法依章。”

      迟念理直气壮的问他:“我让你干违法的事了?”

      姚化安无语:“你刚才让我骗人!”

      “我让你骗人,又没让你去行骗。”

      “你——”姚化安被她怼的晕头转向,弄不懂迟念说的这些弯弯绕,直愣气愤地回:“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迟念一脸无辜的瞪着他:“我说什么了?”

      “你,这人怎么跟个无赖一样?”姚化安倒吸一口凉气,惋惜又添疑惑:“常老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混蛋,要想过得好,只有比它更像混蛋才可以。”迟念冲着他扯出了个十分“做作”九分“不怒自威”的微笑表情,外送一个白眼。

      姚化安不明所以地听着她瞧,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加紧密。

      迟念站起身从姚化安手里夺走挣扎的活鸡,稀疏平常像打招呼般说了句:“这鸡我收下了。”

      姚化安看着手里的链子,最终还是道:“我不做骗人的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这些道理还是明白的。”

      话音未落,就见迟念手里的活鸡挣脱了她的手,摔在地上扑腾着。

      “穷鬼赚钱的唯一方法就是坑蒙拐骗。”迟念蹲下抓住两腿被缠住无法逃走的鸡:“这是规则。想要改变规则,就先摆脱穷鬼的称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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