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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融化 ...

  •   迟念穿上衣服下床到食堂隔着窗户看常聿在里面忙活,好声好气地问:“常老师,你在做什么呀?”

      常聿不说话。

      迟念又叫了一声,常聿还是没有回答。

      食堂整个大小面积堪比两间教室合并,从中间隔开,外边摆放着几张简单的桌凳,里面是饮食作坊。

      看见常聿拿着一个碗舀高压锅里的排骨,迟念赶忙上去献殷勤,诚意满满的伸出双手去接。

      常聿抬眼看她,蹙眉,不解,发问:“你谁呀?”

      “……”迟念回答:“我是打伞的和尚。 ”

      常聿绕过了她。

      迟念闻着味追上去,在常聿放下碗的同时先一步坐下来,直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软糯的排骨肉放进嘴里,招手:“小二,我还要一碗白米饭。”

      “……”常聿自己无趣地又去厨房端来了一碟醋溜白菜和清炒油麦菜,和一小碗炖的稀烂的菜粥。

      迟念笑眯眯的看着他。

      常聿没有坐下来,解了腰间围裙搭在倚背上就要离开食堂。
      “常聿。”迟念拿着筷子声音翁翁地唤他。

      食堂里两人一左一右互相背着身子站在暖黄色灯光下,玻璃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

      迟念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常聿转过身撤回步子,他看着迟念。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映照在各自身后,长长的落在地上,像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她从来不会给任何人迂回的选择。只有行或不行。常聿有种强烈的预感,比之之前强烈百倍千倍。如果这一次放开,他们此生都不会再有相见之日,即便他有踏寻世间的决心。她带着一身凌厉的尖刺与他初遇,又带着这一身累累伤痕与疲倦不远千里来他。

      这般的无赖又理直气壮。“迟念,你真的很自负。”最终叹出一口长长的气息,认输般颤栗的落下一句。算做交代。给自己。

      迟念眉间微微蹙起。

      一顿饭吃的几乎是食不下咽,味同嚼蜡。

      迟念绵密的吻落在他的耳垂上,溢出的汗水黏在两人相扣的指缝间。

      阴霾欲雨的情愫被一记雷电激得大雨磅礴,落于海面泛起涟漪。

      这世间什么样的人不为世?又有什么事不现入人眼?他们的情在一次次绝望中诞生,在半探半纠下成长,在一次次与念的碰撞下生出憧憬。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温柔,每一声都入了他的耳。

      面面相觑。她被错了位。

      恣意张扬纷至沓来。这种坐怀式深的好几次迟念连声都没了,偏偏他还要吻她,吻得又急又烈。

      迟念展臂推他。所有的感官器官都自下而上涌现,推搡被他封存。

      “常聿,”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受不住。

      “迟念。”常聿似笑非笑的唤她的名字,在起伏中与他十指反扣,吻她的手指,手心,手腕。

      大量的水分流失导致迟念现下口干舌燥,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如同砂纸在喉间撕裂得燥疼。

      迟念觉得不光是自己的嗓子要起火了,好似全身上下所有的水分都被蒸发得干干净净,然而唯有唇瓣却被他吮吸的湿润饱满且富有光泽,像一朵滴血玛瑙。

      红艳的唇浅浅张合呢喃了一句:“常聿,我想喝水。”

      他将被汗水沾湿的发丝捋顺,别到她的耳后,细细粘附她的脸颊的每一寸肌肤和骨骼,看着那白皙的肌肤一点点染上红晕。即便未施红妆,只要一声嘶鸣,便注定是为祸一方的妖精。

      “你喂我…”

      常聿将半杯水含到口中,迟念下一秒直接将整个上身压了上去,常聿分了心,猝不及防间被她瞬间夺了势,一口水呛在喉间,一半咽下一半漏出,连连咳嗽不止。

      迟念见状立刻以吻做缄封住他的唇,常聿想咳又咳不出来,憋的脸通红。

      迟念一改方才娇柔的样子,猛然索取,双手抑制住他的脸,不让他左右摇摆。

      常聿急得双手去拉她,她索性两只手也扣住他的手掌,两人十指相扣,唇瓣密切的贴合在一起,不留缝隙。

      常聿觉得这根本就不是吻,就是在堵他。他巧妙地躲开迟念手的钳制,一把擒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都举了起来。这才猛换出气。

      “咳咳咳……”连连又咳又喘,好一会儿才堪堪恢复正常呼吸。等再抬眼去看她时,迟念已然从开始的惊恐顺便转变为了一脸的无辜。

      常聿算是看清楚了,这人不管是在哪都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吃一点想方设法的都要讨回来,哪怕自己也是在享受,反正就是各种样子随她变换。

      常聿喘匀了气将她放下来。

      迟念索性就那么趴在他胸前,

      “不报复了?”常聿挤兑她。

      “怎么报复?”迟念没好气地反问:“我力气不如你,也没有那的玩意儿,怎么着都是我吃亏。”

      “刚才谁差点呛死我?”

      迟念不说话了。

      默了好一会儿,常聿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迟念就那么趴在常聿身上气息平稳地寐着。

      “迟念,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嗯。”

      常聿摩挲着她的头,叮嘱道:“去了得听我的,不许发脾气生气。”

      “嗯。”

      “真的?”

      “嗯。”

      明明此刻他们已经这样紧紧的贴在一起,可常聿还是觉得不真实地抱住她,他的手掌附在迟念脑后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口中喃喃自语道:“迟念,你在哪儿呐?”

      好半响,却始终没有后话。躺在胸口上的人微微抬起脸,迟念的眼睛在黑暗里明亮的盯着他:“我在地狱里。”

      常聿的手掌转顺到了头顶,一路向下,抚摸她的眉眼,迟念的眉眼因为过分倨傲的聚拢,让那双眸子变得黯淡。指腹一寸寸顺滑至鼻梁,最后落在唇上,常聿浅浅的一口气息透过指腹飘忽在迟念的鼻尖上。

      “那我将去地狱里吻你。”常聿低下的眸,固执地凝结在那双此刻难得没有生出一丝尖锐的眼里,继续轻声缓语地说:“做你一个人的门徒。”

      倏然一瞬间,迟念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一处器官被这晦涩暗哑的声音震破碎了,痛是很久很久才感觉到的。

      “你为什么来这?”迟念摸着他脖上的那个伤疤。

      常聿炙热的心,像是收到大力拖拽,猛然下坠,掉落至九尺寒冰之上。

      屋内静谧地只能听到来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两人的胸口贴在一起,有一瞬间甚至连心跳都是同一频率的。他们之间有一道谁也不敢去博弈的墙,泄去身体的欲望,无所依也无所仗。唯有不明、不清,才能自欺。

      两道目光,隔着孤寂黑夜,迟念在那尽头里面看见了一层水蒙蒙的雾。冰凉的唇熨帖在了唇上,温热湿润的舌敷掩其上,唇瓣被细密的牙齿一点一点啃噬。

      这世间有一种人他们生来就背着债,看似清清白白却罪该万死。

      少年破天荒地逃出了本该承受的一切,青年却一身衰竭抖瑟回到这里。七岁的陈暮迹坐在乡田野间,看着晨曦在一行行麦穗之间浮动,鸟雀在山峦树林间醒来,河面上的晨雾,牧场上的暮霭。二十三岁的常聿附身饮下一口山泉溪水,冰凉冰凉透心,好似能洗涤他血脉里的某种东西,倒泄心中怨愤。

      农夫哼唱着高亢的山歌能让人感到片刻的欢愉。孩子们穿着简陋的衣衫,但笑得纯真。在萧瑟的夜色里,在饱览原野的景色中,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放下。

      ——只有在这里,身上的罪恶感才会稍微肯让我喘口气。

      ——要么杀人,要么让人物尽其用。少女决绝的话语与木鱼的敲击声形成鲜明对比。

      宏伟盛宏的寺里,红衣僧人在对着金身佛像虔诚的念诵经文,轻轻荡荡似落叶自高空中飘落入水,在浮沉间洗去满心疲惫尘埃。庙宇楼阁瞬间转化,似走马灯。

      迟念站在门外,看见浮光跃金的殿里,少女虔诚的跪在地面青石砖上。可当她伏下身躯的那一刻,刹那间,眼前一切骤然倾倒下来,化作了一副残垣断壁的景象。

      “你想要什么?”

      声音悠悠远远似空似幻,却又好似单单只炫绕与耳畔方寸。

      “我要天光长存,要荣耀加身。”少女道。

      迟念在尘灰飞扬中看见佛像屹立于中央,金碧辉煌,庄严宝相,佛前的少女孑然独立,倔强又倨傲。她努力仰起头试图与虚无对望。

      “这一次呐?你要什么?”像佛家梵音回荡,劝人皈依。

      影子在地上被拉扯地疯长,细细捋捋似恶鬼丛生。

      只见她淡漠的嘴角微微勾勒,十分苍凉扯出一个不屑的狭笑,缓缓道出一句厉鬼的低吟:“我要所有失去的以同等方式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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