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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顺路 ...

  •   “别挡道啊!买不买票啊?”迟念被一个大妈推了一下,回过神来,跟着大队往前走。

      “去哪儿?”售票员问她。

      迟念怔了怔,还未张口,就听后面人阴阳怪气的说:“能不能快点啊!自己去哪儿不知道啊?”

      “滨江。”

      “身份证。直达吗?”

      迟念点了点头。

      “287。”

      她从兜里拿出三张百元,连带着身份证一起递了进去。

      没一会儿,售票员就将零钱身份证、车票一起从小框里扔出来:“九点准时发车。”

      迟念从一堆车里一眼望到了滨江直达的班车。抬头看了眼站台上的时间。

      8:36

      司机刚打开车门通气,迟念就上了车。

      “票。”司机把手里的烟送上嘴,伸手。

      迟念将手里的票递给他,他接过沿着分界线扯下了小半边,还给了她,“好几个小时哪?不买点吃的喝的,这一路上可没什么饭馆。”

      迟念接过将票塞进兜里,沿着窄道走到了最后面靠窗的位置。看着车下来来往往的人流,要么独自一人挎着大包小包一脸喜相,要么左拉右抱,小孩手里拿着零食吃得欣然,大人则是疲惫殆尽,有气有愤。

      迟念看得眼眶有些发酸,直到车里坐满了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话,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师傅,等会儿到汉子口那儿听一哈”

      “好,有行李没得?”

      “有。”

      “在里面还是在外面。”

      男同学指着车下:“在下面。”

      司机口气不善:“我问在里面还是在外边?”

      男同学又指:“在那边。”

      班车师傅一路上没有一句话是没有带脏话的。他骂车道上突然冒出来的路人;骂突然加塞的车辆;骂前面开的慢的车辆;骂他拐弯时突然急速而过的车辆;骂从服务点离开还没有一个小时就又嚷嚷上厕所的乘客;骂一会儿要把行李拿上来一会儿又要放下去的乘客。总之他性格极其暴躁,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匀称的身材,一件牛仔裤和一件褐色T恤,比寸头长一点的头发,高亢的音量。一路上迟念被他的声音吓醒了好几次。每一次的结尾都是那句。

      “安全带系起!!不扣罚款五十!!”

      “上车了!!走了走了!马上就要走了!搞快点!!”

      迟念听出来了,这位司机师傅骂人不分年老体弱,妇女儿童,青年美女,统统都是骂。另外一个师傅不说话,不骂人,他光吐痰,一会儿拉开窗户往外面吐一口痰,周而复始。

      “姐姐?姐姐!”

      迟念被旁边的一位女孩摇醒。

      迟念缓冲了一下大脑才回归现实,口干舌燥,喉咙像是要起火,连出声都很困难。

      “到站了。”小姑娘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抽出一张给她:“你没事吧?车里很热吗?你怎么满头汗?”

      迟念道了一声谢,才发现自己嗓子有些沙哑,没有接纸巾,她扶着座椅背站起来,发现车内已经空了,跟在女孩身后亦步亦趋的下了车。穿过嘈杂熙攘的人群出了站口。

      站口来来往往的人背着大包小包,急促奔走着。锅炉里翻炒着裂口的板栗,铁锅的一边烤红薯香气四溢,三轮火车背后被棉被盖着黑黝黝的冻梨。

      “琰县…琰县”

      “江口差一人,江口差一人…” 一个胡茬横密,看不出年岁的人问她:“江口,就差一人了,上车就走。”

      迟念茫然四顾环绕在一层层房屋后面的高山。一个满面胡茬的人,站在她面前,冲着她摇了摇手,“江口走不走?”

      迟念问:“潍镇去吗?”

      “不去,不去,”胡茬男说:“那路弯七扭八的,要命了!”

      转身又吆着嗓门喊:“江口江口喽!江口去不去?”

      迟念走了没两步,忽然跟上来一个人,瘦瘦高高,一看年纪就比刚才男人小很多, “潍县是吧?我去。”那人看着她打量了一番,“就你一个人吗?”

      迟念点了点头。

      “500。”瘦子伸了五个手指头。

      迟念拿出兜里的钱,连带着售票员找给她的零钱,一起给他。

      那人数了数,“你这也不够啊。”

      “我就这些。”迟念理不直气也壮。

      “行吧行吧。”瘦子钱踹进兜里,“我车在那儿。走吧。就当顺路顺你了。”

      站口一排车,迟念跟在瘦子身后在,越走车越少。最后那人指着一辆老式小三轮,说:“上车。”

      一辆老旧到堪比拖拉机般的三轮车,老态龙钟的年岁,表层蓝色的漆都掉完了,露出陈旧的锈迹,看上去既不干净也不安全。

      “这……”迟念张口结舌的问:“你车?”

      “嗯。”瘦子看上去颇为得意,“有轮子,有座,能开,不是车是什么?”

      迟念走近两步便闻见一股极为复杂的味道,她往后面车厢里一看,满车厢的鸡屎和堆放在一边捆着的鸡笼,她看着瘦子问:“我坐哪儿?”

      “那儿。”瘦子指了指车厢靠背的一截铁皮横板“座位”,然后从自己车位后背扯下一块布胡乱铺在上面,转头耷拉着眼睑,用无奈的目光看着迟念,像是再问:这下行了吧?事妈!

      迟念握了握拳,右手一把抓住旁边的车厢侧板,右脚踩着车轮,一个翻身费劲地爬了上去,两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铺着布的座位上面,从上往下的看着瘦子。

      瘦子像是翻了个白眼,迟念当做没看见,下一秒之间他弯腰从三轮车驾驶座位底下,拿起了一根弯了两个九十度的铁棍。

      “你干什么?!”迟念猛地站起来。

      男孩头都没抬,“摇车。”

      迟念看着他将那根铁棍捅到了车头与车厢的连接处。

      “呸!呸!”瘦子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在掌心搓了下,两只手握住铁棍发出一声闷哼。

      迟念看见他脖颈间的青筋暴起来,手下的铁棍跟着他旋转的方向转了起来,下一秒整个车都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摇晃。迟念一把抓住旁边的靠背稳住身子,不一会儿只听三轮车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大响声。

      车尾也跟着冒起了浓烟,瘦子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站直身体车叉着腰喘气。脸色由涨红渐渐有了恢复了些白,缓了没两口,他抽出铁棍扔在了驾驶座位脚下,上了车。拧动钥匙,打方向盘,一套动作娴熟的像是吃饭喝水。

      走了没多久,迟念感觉再坐下去,她屁股就要散架了,她勉勉强强站起来,手紧紧地把着车厢背上的镂空。看着已经快要下沉的太阳,张口问瘦子:“多久能到?”

      “什么?”

      “多久能到?”迟念提高了语气。

      “早着呢。”瘦子朝着前面努了怒嘴,“前面是上坡路。你把紧了。”

      迟念不说话了。

      “你从哪儿来的?”

      迟念:“嗯。”

      “也是来走洛克之路的?”

      迟念:“找人。”

      瘦子:“我看人家都背个包,你这啥也没带。倒挺潇洒。”

      迟念:“……”

      “你别说,你现在来的正是时候,现在娃们还在上学,等过段日子放假了,人就多了。”

      迟念被他问得有些烦,膝盖时不时嗑在车厢的铁道上,她打算坐下来时,刚才屁股下的那块布不知道哪里去了。她一手把着,侧身去找,一个不注意被甩到了车厢一侧。

      瘦子一听响动,也不回头,只问了句:“你摔着了?”

      没听到迟念回话,瘦子提高音量:“这有个急拐弯。你把紧了。”

      迟念觉得自己被摔懵了,全身哪疼她已经具体说不上来,斜坐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抓着车厢的边,她感觉自己在鸡屎里滚了一圈,甚至脸上一定也粘着鸡屎。她不敢再动,只能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直到过了急转弯。瘦子才减速,再次开口问她,“你没摔坏吧?”

      迟念一动不动,她怕再动,下一次就不是一身鸡屎的问题了,而是直接给她甩出去。就这么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车不动了,瘦子下车站在她车身前,有些惊讶:“你…这没事吧?”

      “到了?”迟念看他。

      “嗯。”

      迟念环顾周围:“不是这。”

      瘦子挠了挠头:“你不是要去潍镇?”

      “不是这。”迟念勉强撑着两边,挪开那片地方,她的背疼得厉害。

      “正阳小学。我要去那儿。”

      “天爷啊!那在白塔山上。这天都快黑了,上山怎么着也得一个多小时,我去不了。”

      迟念从脖子上取下项链,蹲下来:“这个给你,你送我上去。”

      瘦子接过在手里掂量,“值多少钱?”

      “一千。”

      “什…么???”瘦子一脸怀疑的拿起项链对着夕阳观摩,又半睨着眼问迟念:“没骗我?”

      迟念面不改色的跟他对视。

      下一秒听见迟念肯定的说:“我买的时候两千。”

      瘦子瞬间嘴角勾成了弯月,将项链握紧手心里,“我送你上去。但是得明天。”

      “现在不能上去吗?”

      “这路白天走都费劲,送你上去了,大晚上的我怎么下来?你随便在附近找个店凑合一宿吧。明天早上,吃完早饭来这找我就行。”

      迟念逆着阳光看那个山头。

      瘦子一边走一边掂量着手里的项链,自顾自念叨:“够我买好几辆车小鸡了。”

      “哎。”

      瘦子闻声回头。

      “我没钱住店。”迟念说:“你我刚才坐车的钱给我。那项链算给你的车费。”

      瘦子眼珠子一转,“行,我给你找地。”

      迟念望着眼前的景象,几户人家都排排矗立,木造房屋,外围墙面是泥土砌的,一个从外围看算得上周正的四方小院。左边是两间不大不小的房子,右面是一个钢铝氏的只有半人高的十几平方米的“小房子”,小房子的旁边是一片菜地,很随便,超级随便的种着三三两两种类不同的菜。

      “你家?”迟念扫视完一圈发现没有大门,随口问了一句。一天没进水加上灌了一路的冷风和尘土,这会儿她的嗓子痒得想干咳却又咳不出来,声音也是哑的。

      “嗯。”姚化安一脚踩着脚下的铁链,半侧着身瞅了眼站在一丈外的迟念。

      迟念看见了他身后的一个狗窝,怪不得没有门呐。一根那么长的铁链子,别说眼前这五六步宽的空隙,就是再远个几步,那根铁链子的长度都是绰绰有余的。

      迟念面上神色未变,脚下却实在的往后退了几步,车就在后面。她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掩耳盗铃地问:“你家,没别人吗?”

      瘦子蹙眉看着她的行迹,蹲下身取圆扣拴在树上的链子,随口回了句:“都死完了。我命硬。”

      迟念:“……”

      “喵……”倏地迟念听见一声极其慵懒的猫叫,再一低头便看见他的腿边多了一只肥胖的花猫。

      用狗链子拴猫?!迟念咬牙切齿的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娘。

      “活的,喘气的,除了它,还有吗?”迟念有些不高兴的问。

      瘦子不知道迟念为啥突然黑脸,但看在手里项链的份上,还是摇了摇头,转而便朝着左边的屋子走过去,花猫拖着一条长长的链子跟在他身后。

      迟念警惕的冲两边观望了下,尾随在后。

      瘦子推开门伸手在门后面扯了一下,屋内瞬间就亮堂了起来。拉开抽屉,从里掏出一沓未拆封的一次性塑料杯放在了桌上,见迟念进来,指了指桌子旁边的暖壶和院子外的洗脸架,“那有盆,你要洗脸,就倒这水。”

      迟念这下肯定她脸上一定有鸡屎。提起水壶往盆里到了点水,简单的洗了个脸。进屋后,瘦子嘴里啃着一个馍,指着桌上盘子里的白膜和一边的咸菜,“只有这个。”

      迟念拉过凳子坐下来,“谢谢,我不怎么饿。”

      瘦子目光斜视看了眼往迟念这儿看了眼,没再吭声。

      迟念看见他自己吃一口,就给猫掰一口。

      “你多大?”迟念破天荒的主动挑起一个话题,

      “20。”瘦子没抬眼,继续逗着花猫。

      迟念没再往下问,他却倏地抬头,“你多大?”

      “比你大。”

      “多大?”瘦子固执地问。

      “马上30了。”

      “骗人。”瘦子说:“我们这儿三十岁的人可不长你这样。”

      “……”迟念张了张口,低眉看了眼桌上的一次性杯子,她其实想喝口水。

      瘦子又瞅了一眼迟念,好奇的问:“你们大城市的人是不是都往脸上抹面粉。”

      “什么?”迟念拧眉。

      “别以为我没见过。”瘦子信誓旦旦的说:“我们这儿之前还来过电视上的明星呐?”

      迟念看见他一脸深有其慧的样子,一本正经的问:“你看见他们往脸上抹面粉了?”

      瘦子老实道:“那人家都抹完才出来,我上哪儿看去?!”

      迟念实在没心思听少年的颠三倒四的形容。长久的沉默着。好半响又问了句:“明天能到吗?”

      瘦子保证:“能到。明天一准给你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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