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录》嬴洲子

25、曲终人散

　　三载夫妻，皮肉亲昵，于细微不可言说之处，谢无释不经意觉察到妻子举止稀少惊世，一如月娘三餐不食粟，四时不吞谷，不饮茶不吃水，渴了喝参汤，饿了嚼参肉，小时靠乳，大时靠参，就此过了小半生。

　　二是隙月入府三年千日，拢共只与他说过三回话，一回是初夜半请半求，请他歇息求他早睡。再有一回，是他见妻子久病无医，急于尝百草，试探起千年人参有无药效，大人对天饮下一碗参汤，烧得人血滚热胜过鹿血，两眼红彤彤，全身热腾腾，阳器不倒，转而凸在枕边人体内，连着活动三日三夜才把那一小口参汤耗费干净，夫人气急顶着一张娃娃脸蛋脱口抖出两句陌生秽语。另一回，是在第二年夏日里，那日天晴，正值官员休沐，一场清梦过后，夫人饮了参汤，谢无释在旁翻看公文，身被律法为难之时，耳边忽得一声陌生话，“我见过你。”妻子告知他，一句话勾走他的心绪，“我曾见过你。”又是一声，确凿无疑。

　　娘子一年一默，这时开口说话，谢尚书丢下公文百姓，循她心思紧跟着问了一句，“可是幼时在京？”妻子摇头传达否决。笑着摇头晃脑，有几分腼腆可爱，瞧着身康体健，谢无释又问爱妻，“你既说见过我，我且问是在何时何地？”妻子笑答：“何时记不太清了，大抵是上辈子……又或是万万年前……”

　　神光一转，她自顾数着脑中一瞬即逝的微弱灵光，“花前伞下，一片汪洋，龙形树下，雾气山间。”

　　话说得稀奇，谢大人不辩真假，心虽不信，只一味感慨稀奇，初听是假，再想只觉妻子心中念他颇深，要知夫人初与他初时相见，从不拥他环他，一日一日，成了惯例，成了份例，而后夫妻情深，从此处处依他，不能离他，时而拟在一处交叠，便是心口两肉她也觉负累拖累，于是笑着嘴角摆弄他两只大手让他帮忙兜着托举，人在不知不觉间早学会了撒旖旎，想来这番戏言也是不可细究的玩笑，床笫玩笑话，谢大人并不拿它当真。

　　夜夜交颈而眠，尚书大人此生无不美满，夜半三更，只觉才做了三年夫妻，心里不觉腻歪，日夜如新，惜凡人寿数太短，恨不能万万年与隙月同床共枕，永世不得分离。奈何夫人病重，终有一日不能与他天长地久，前些日，他听闻尹国海外有仙山，仙山之上有仙家坐镇，仙家御下有灵丹仙草，神草仙芝恐能救治隙月体弱旧病，思索良久，待他造一艘巨船，择了好时机辞去官身，携妻出海寻仙医问仙药，此计也未必不能成。

　　巨船才俱雏形，重阳那日，因隙月登不得高处，尚书大人已有三年不见高山云顶，丫环流萤忽得闲暇擦洗古琴，夫人在旁观之独坐琴后，梦蝶心知小姐又犯旧病，独自莫敢打扰，一不留神没注意，竟让云小姐摸了古琴七弦，琴声悠扬，引来谢无释驻足停留，神魔抚起一曲大忘曲，神魔真君头疼欲裂，至死不停，千音万声，血流不止，拨弄得两手尽伤，云隙月不顾疼痛，她心隐约知晓，唯有奏完这一曲神魔之音，让前后颠倒，本末置换，才能唤醒她藏在心底的前世记忆。

　　天地动荡，日月惊惧，琉璃为成世界，满西京九死一生各显神通，高呼一声，神魔之音未成，前世之身未曾忆起，有外客推门闯入，有贵客冒然登门，一曲中断，曲终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