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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视若珍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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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淅沥,一日内外便是雨季,雷霆不断,宾客寥寥,沈若龙淋着冷雨,瞧不见日月,携左右美妾从城外赶回西京,骑高头大马吉时迎亲,他见刑部官员半个不来祝贺,心下郁闷,转念又想,他能娶岳家千金,怕是叫天下人眼里各个生羡,那些个贫家寒门不来便不来,他也省下两坛酒钱,少备两碟子菜。
拜了堂,礼仪成,金银不换,三人难成虎,喜酒不断杯,宋国公府的大门被一道红色雷霆猛得劈开,天雷滚滚,秋风化雨,阎罗满殿,刑部谢侍郎执一柄玄色油纸伞为首围猎,一声令下,手下即刻包围沈家。冷雨打湿沈世子岳千金,岳家教唆废太子,勾结前唐王,陛下震怒,下旨诛灭岳家三族,岳其华的花轿前脚出门,后脚文官抄灭岳家,半刻不静缓,眼下,宋国公府沈世子虽不在这九族之列,刑部上官瞧着,此人与岳老将军亦逃不脱勾结干系。
雨夜拿人,鸡飞狗跳,瓦舍污遭,沈若龙似是死海之虫,眼珠子跟着心眼子转,心急乱说话,“冤枉冤枉,下官今日…是纳妾,并非娶妻,是纳妾……是纳妾,并非娶妻……”
好一招贬妾为妻,谢无释早知他无耻至极,再听这无耻之徒大声叫嚷,“分明是岳家误我,分明是岳家害我,是岳家逼迫,是岳家陷害。”
“下官与太医云家女儿有二十年婚约,西京人人皆知,我又岂会另娶岳家抛弃云家?我那原配发妻正室嫡妻,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不是岳家这等反贼孽党。”沈世子本想着娶了其华小姐,背靠岳家势力从此狠狠力压谢无释一头,哪知今夜岳家突遭灭顶变故,大难临头,他自然要首先丢开岳其华,再去寻那云隙月,算着日子,索性也才三日,云家坐船骑马走得不远,他即刻骑快马去追,定能赶上追回,云家那丑婆娘又爱攀附,必是求着跪着嫁进沈家,他一说,想必云隙月乐意之至。
沈世子舍尾求生,谢侍郎纹丝不动,几句话逗得刑部上下官员同声共笑,沈主事三日城外游,不知西京内里已度三年春秋,方侍中与他笑道:“昨夜侍郎大人设宴娶妻,沈世子可知?”雨水打着沈若龙的脸,一丝一点冷得他不得不挤出一丝不苟的勉强之笑,世子转向刑部侍郎,只见得一展伞身背影,“来不及吃大人和嫂夫人一杯喜酒。”死到临头,宋世子竟还把急事遗忘,心道稀奇,究竟是哪家肯把女儿嫁给这妖道郎君,心痒不耐张口就问,“不知大人聘得是哪家的千金?”一声问,众官联合又笑,只有方侍中笑尽了力气才细细与他说道:“正是那位与你有二十年婚约,西南之地,太医云家的月小姐。”
雨生冷地下,雷蛰伏地闪,沈世子的天榻了一大半,狡官娶了恶婆娘,恶女酷吏喜结连理,他是生也斗到死,想活也救不成了。
岳家有大难,官场同僚无人与他通气,雨夜大婚,无人与他告知内情,新婚之喜,他是跳梁小丑贫家俳优,黑伞残雨滴落,谢大人半回首,冷雨之下,冷声侵袭,“带走!”一声令下,不容挣扎,沈若龙只把血泪咽下肚中,自那一夜起,咬着牙受着灾住进刑部大牢。
连日审问,连夜刑罚,笞打不断,打得若龙皮开肉绽,肠穿肚烂,狱中半个月,爹不顾,娘奔走,妻儿老小全在家中蹄哭,若龙独在狱中半个月,才知柳尚书早叫谢无释革了职,陛下册封新太子,终究是穆王入住东宫,刑部尚书空了缺,上又命谢侍郎官升一级,东宫年幼,尚需有识之士从旁襄助,而后谢尚书,做了太子少傅,谢无释仕途平顺,风光无限,沈若龙在痛苦中想到明白,是那酷吏算准了时辰,等着他与岳家拜了天地,掐着指头特意缉拿,数度思量,沈若龙心上一阵胆寒,闭了眼直等着认命受死。
谢侍郎掌权刑部,方侍中跟着升了侍郎,一日得闲,方侍郎闲来探视,新侍郎不比从前那位火气大,他瞧这沈世子本无过错,不过是尚书大人肚里压着旧日的火,又叫这沈主事一句话踢了病灶,死不死,流不流,亡不亡,就让他在这无人问津饱受折磨。
许是前一世畜生投胎灵智才开,世子爷素来没有头脑,方大人忍不住点了两句,里间话监牢讲,他道:“世子本无大错,只是那纪翰林本与尚书大人一同开蒙,一并高中,一齐入朝,说不得是内人,倒也不算是外人,似他们二人那等交情,终究也比不过一个女人,女人女人……纪翰林多看一眼谢家女眷,二十年情谊中断,世子若想在大人手下讨得性命,只有这一条路。”话说得明了,“女人,哪个女人?”沈若龙抓着救命稻草不放,请方侍郎明示。
“世子爷,谢家还有哪个女人?”方侍郎不再说明,只是反问一声。谢大人铁面无私法不容情,要想活命,就得在女人家身上下苦心,沈若龙清脆了然,眼下只有一样珍宝能保他性命,人参,人参,十年太短,百年无效,千年人参,他需千年人参,才能保全性命。
沈家数代足够富贵,岳千金的嫁妆够丰,金银门路归在一处,不过几日,一株上品人参送到谢大人府上,办事的说,这参没有一千年,也有八百年,似这等仙品,往后宋国公府每月奉上一株,孝敬给云小姐,只求尚书大人饶他家世子一命。
一株人间珍宝,参是好参,人却不是好人,尚书大人为了好参,亦能容下沈若龙,谢无释袖子一挥,人参留用,再将沈若龙一并留下,对上只说是岳家胡乱攀咬,几句话叫世子爷官复原职,出了狱牢,沈世子万幸体健,兜来转去,云家女依旧是靠他用人参供养,沈若龙气愤欲绝,不敢声张,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委委屈屈供了谢家三年人参,只为苟且性命,等到若干年后继任国公之位方才能挣回一丝体面。
日月更迭,不过半日,三年千日呼啸而过,谢无释官越做越累,衔越说越长,平生憾事,不过子嗣未有,隙月羸弱,过府三载月信不常来,一年半载只悄悄来过一日半日,女体虚弱至此,世间少有,大人寻遍名医,问遍妙手,终究一无所获。
谢尚书不信子孙缘薄,依旧照看赤裸,暗暗乐在其中,琉璃之中,小腹满客,腰精满灌,风雨无阻,大干三年,饶是不信生不出一儿半女,月食千年人参,云隙月身子仍弱,可喜已然可久坐,好在手可撑地,腰也缠得勤快。
狐妖早忘水晶龙王,日夜仍念谢家香火不能断绝,子孙不能空,日夜顶撞花心冲撞宫胞,无有一日歇息安宁,更不许帐中妻子有半日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