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录》嬴洲子

23、忙忙碌碌

　　梦蝶再退西厢，谢侍郎掌灯掀了罗帐，春光不过挂了两滴泪，疲惫沉沉裹了薄衣锦被无辜又睡，人究她环颈咬舌，吻上吻下多有气喘，想来并非薄情无情，无奈命短气虚爱莫能助，也并非懒于迎合一心嗜睡，实在玉质本弱细而见骨，原是阴体难承□□，接二连三竟是数度昏厥。

　　望身殢娇，不言娇殢，双眼殢留，妖心迷殢，天似白刃一刀劈了一点透亮，谢大人瞧这时辰，人没心思在肚里啰唣，谢无释捞出帐中人，同沐浴中，不多时，便将双双洗干抹净，为其套裙穿衣，官身又着公服，这是大喜日，容不得谢侍郎片刻歇息。

　　研磨书帖，成婚设宴，广邀朝中衮衮诸公同入谢府祝贺新婚，一封封，不停墨，写到天边鱼肚翻了白，谢侍郎掩了被角入朝朝参。侍官郎一告上司柳尚书卖官鬻爵结党营私，二告京兆尚府尹收受贿赂自拟其法，三告大理寺邵卿尸位素餐藐视君威，认证物证俱累，陛下授其生杀权，命其按旨查抄，即刻拿办。出了朝，刑部侍郎剿灭柳府内外亲族，羁押尚家一干大小，合围邵氏上下亲者，行到此处，谢无释不忘释了狱中王张刘三人，只命张家夫妇将聘妻彩礼双倍赔付王家，三人中喂王郎心仍不满，他不愿刘女张生夫妻恩爱，仍逗于刑部不肯回头，他要人不要钱，谢大人坐高堂上冷着一笑，再送了王生五十个板子，王生一身犟骨，前一日挨了五十文，是日再得五十文，咬着牙血着口，震着板子三十下也就一命呜呼了，谢侍郎瞧着死尸，心里未起波动，就命张家夫妻捡了王家尸骨回乡安置，此案至此从此了结。

　　这日天晴，深秋热得奇，一日里少爷往返家中两次，说是口渴要吃茶，流萤端来茶水，寻不见红袍官身，不留神一回首，见大人早已钻进正屋帐里，轻摇锦被唤着病体醒来饮参，待到参汤见底，大人路过流萤，胡乱吃一口茶，又出门去。流萤当是今日刑部监牢悠闲，少爷方才悠荡，一问飞白才知，今儿侍郎大人连着查抄西京十一二处府邸，一日便将京兆府，大理寺，刑部三处大狱关满牢囚。饶是这番忙碌不停，竟还抽了一丝空闲去那太医李家特意拜访，流萤瞧着府门里外心道一声，大人极勤，忙得西京暗无天日，小姐极懒，睡得西京昏天黑地。

　　李太医曾多番医治谢家，昔日与谢小郎君多有照面，云家是他师承，云老太医更为其传道师父，云沈两小儿各自两断，李太医尚不知，云家月娘不回西南当街招亲，他更不知，祸到此时，李太医正欲拔错反正，好心直言道：“将月娘送到老夫跟前，至于云家和宋国公府，依我之见，还有转圜……我亲去沈家门里，替云家讨要说法，你与月娘，从此罢了，不必再提。”

　　李太医深思一番，连着说了一通，只见谢侍郎纹丝未动，二人一坐一立，久到失语，李太医一再提醒着，谢大人索性跪倒，直言，“云家与宋国公府恐不能修复，我与月娘不可断绝。”太医低身询问：“为何？”谢无释抬首坦言：“不论生米熟米，已然是谢家的米了……”

　　闻此一言，李太医险要摔倒，“乱套，胡闹，月娘胡闹，她年纪嫩不谙事，且可说是深闺女儿家使脾气性子，谢郎君，你十七岁头名高中，做官十余载，几经沉淀，穿红衣绣紫金，早是官场老手朝中要员，而今怎似禽兽孽障？做出这等无媒无聘的丑事？叫人拿住了把柄，我只问你往后还有几分官途？”

　　“若是不可通传，我辞官携月归隐便是。”禽兽是禽兽，孽障是孽障，好在谢家郎事后不曾推诿，李太医指天对骂，转瞬矮了三分，谢侍郎对地央告，“西南云家，还请李先生多多美言。”侍郎公断，李太医没了话术，眼下木已成舟，再怒也是徒劳，也只得修书一封明明白白道明西京原委寄去西南，请云家往后认下谢家，忘了沈家认了命。

　　谢无释千恩万谢李太医，随后又马不停蹄赶回谢家，橙黄遍地，宾客盈门。满朝文武乍闻谢家婚帖，此为朝中文官第一狠人，独身多年忽得妻房，各路诸侯，若敢不来，就等着明日谢大人亲临门下抄家灭族。

　　众宾同饮，谢无释笑脸相陪，纪靳声纪翰林笑问，问说新郎官娶得是哪一鼎文人香，放下酒盏，谢无释笑曰：“往日父母多病，曾受过云家恩惠，谢家小门小户无以为报，只得将我兑出门去。”刑部方侍中问，“云家，哪个云家，可是西南云家？”答曰：“正是，正是那位同宋国公府有血亲，沈主事认的干妹子，我与云娘子早有婚约，只是小姐连年病着，不能轻易挪动，方才拖到今日。”

　　群臣愕然，众宾又疑，宋国公沈家和太医云家那点儿扯皮事人人皆知，而今刑部谢侍郎横插一脚，诸众心有嘀咕，昔日昔年昔时，云家谢家旧日不识，更遑论儿时婚约，无奈谢侍郎理着官服，人见宾客俱全，唯独缺了沈家、岳家，又观穆王遣了内官送来一对儿玉石石榴，给足了谢大人体面，众客纵然听了谎话，也不得不全了侍郎信口，都道假偶天成，天作之合。

　　转到吉时一刻，两红裳拜造物三尊、九州万海、天地日月。拜过高堂李太医，云隙月两脚一软，倒入谢无释怀中，纪翰林想瞧新娘容貌，虚扶着盖头，本意闹上一场，悄被谢无释按下，人瞧侍郎官并不轻贱新妇，故而转色一变，闹起新郎官来，见谢侍郎面色渐好，众心才略微松了气，人人没个干净出口，各有各的腌臜事，独谢侍郎无亲无故生死不顾，而今也娶了妻有了质，不论官身大小，已有了最大纰漏。众人同默，不扰谢大人洞房花烛，各自告辞别过。

　　送走官场同僚，谢侍郎等不及掀了盖头，月色明灯相照，盖头下童颜幼色盈盈而笑，一笑置之，震荡着无情道心沦落又陷，谢大人早将神仙妖魔抛掷脑后，笑意衬得云小姐却与昨日不同，细问梦蝶流萤才知，原是今夜多进了参汤，才有力气坐立，也有力气恢复本性莞然一笑。

　　妖仙吃了酒，没有天地法则道心拘束，昏昏欲睡神魔，凡人淫性随血翻腾，妖狐狐媚随性占山，仙族多情追随先祖，百世难炼化，人不似人，仙脱离仙，兽成了兽，两昼一夜不眠，谢大人未有疲倦之时，各自相观，云隙月观其双耳，撑着伸出一手，轻轻摸着郎君软耳，她心惑然，梦中犹记这非为人耳，该是一对尖尖兽耳，得其触摸，谢无释心一激灵，身子不顾前言，先搭后语，大人狂吻隙月掌心，不等小姐探究梦中真相，她已被剥脱得干干净净，身心落入帐中，琉璃月下，道友没了顾忌，妖狐作恶，一路肆意穿插抖擞兽行，翻身阅体直至寅卯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