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绪半城》待秋凉

9、轮椅旁边的心事与守护 初遇春风轻

　　三天后清晨，陆存之站在云柒家门口时，手里推着的折叠轮椅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他比云柒大整整十天，却总以 “哥哥” 自居，此刻白衬衫领口系着工整的领结，碎发被少量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眉眼清俊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正是应了那句 “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
　　温容雪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桶里黑鱼汤的香气漫出来：“存之啊，麻烦你了。医生说韧带拉伤恢复得慢，尤其不能碰水，课间提醒她多换几次冷敷袋。” 她瞥见轮椅上绑着的浅粉色靠垫，忍不住笑，“这垫子跟你小时候抢着给云柒缝的沙包一个花色。”
　　陆存之耳尖瞬间泛红，低头调试轮椅刹车：“干妈放心，护理指南我都背下来了。” 目光落在云柒脚踝的冰袋上时，喉结悄悄滚了滚 —— 昨晚他对着手机里 “韧带拉伤康复要点” 研究到凌晨，连轮椅扶手该缠几层棉布都用尺子量过。
　　云柒被他扶上轮椅时，指尖擦过他手腕的青筋。这双手昨天还在体育场上握铅球，此刻却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小时候你偷穿我裙子扮公主，” 她忽然笑出声，“现在倒真成我的专属侍从了。对了，我书包里有许贻舟发的数学笔记，等会儿帮我拿出来。”
　　“那时候你还光着屁股追我呢。” 陆存之推着她往电梯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现在换我护着你。” 他顿了顿，又问，“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听讲座的那个男生？”
　　“嗯，数学超好，” 云柒点头，“上次月考最后一道大题，我们画的辅助线都一样。” 轮椅碾过楼道地毯的声音很轻，像陆存之藏了十几年的心事，从不敢宣之于口。
　　陆存之的车在校门口停稳，云柒从后座挣扎着下车，这时有几个女生红着脸围上来。“同学，能问问那个推轮椅的帅哥是谁吗？” 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戳了戳云柒的胳膊，“他微信多少呀？”
　　陆存之正好停好轮椅转身，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却依旧温和：“抱歉，我不常用社交软件。” 他替云柒理了理额前碎发，指尖不经意蹭过她脸颊，“我们该进教室了，她上午有数学课，得提前复习。”
　　等那群女生走远，云柒才打趣地笑：“陆公子人气很高嘛。不过你刚才说复习，倒提醒我了，许贻舟昨天发的解题步骤里，有个转化公式我还没吃透。”
　　“别给她们联系方式。” 他蹲下来替她调整脚踏板，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心思该放在学习上。公式哪里不懂？等会儿我帮你看看，虽然我是体育生，但高中数学对我不算难事。” 暗恋的心思在胸腔里翻涌，他怎么舍得让别人分走她半分注意力。
　　文科班教室后排早就多了张课桌，是温容雪告诉云柒班主任陪读这件事后，班主任程雷特意准备的，陆存之推云柒进去时，全班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早读课刚结束，桌肚里就塞满了各色信封，全是托云柒转交的情书。
　　“存之哥，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情分，” 云柒晃了晃手里的信封，“不帮兄弟筛选一下？对了，昨天许贻舟还问我脚好点没，说等我回校给我讲那道变式题。”
　　陆存之伸手把信封全收进自己书包，动作温柔却不容置喙：“专心刷题，这些我来处理。” 他替她拧开保温杯，把水递给她，“干妈说你最近想吃草莓，我买了一盒洗好的。脚还疼吗？医生说三天是消肿关键期。”
　　大课间跑操铃声响起时，陆存之熟练地推着轮椅往楼下走。楼梯转角特意铺了防滑垫，是他昨天请校工师傅加装的 —— 他永远记得云柒就是在这样的转角摔下去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落在他侧脸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引得跑操的女生频频回头。
　　操场边的香樟树下，许贻舟盯着轮椅上笑靥如花的云柒，又看看陆存之推着轮椅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手里的秒表捏得咯吱响。他口袋里还揣着昨天熬夜整理的立体几何辅助线总结，本想等云柒回校给她。上周云柒受伤后，他从文科班同学那里打听到不少事，据说是有一个男生要作为云柒的家长陪读一段时间 —— 林晓冉说那个男生叫陆存之，是云柒的发小，在山河艺术中学练体育，据说从小就跟云柒形影不离，连云柒的妈妈都喊他 “半个儿子”。
　　“啧啧，那帅哥谁啊？” 赵萧辰凑过来撞他胳膊，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存之，“长得跟画里似的，跟云柒看起来挺熟？” 他是第一次见陆存之，全然不知对方底细，只觉得这人气质出众，对云柒的态度亲昵得刺眼。
　　“陆存之，山河艺术来的，她发小。” 许贻舟闷闷地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纸页，想起同学说 “陆存之小时候总和云柒一起上学”，心里就像塞了团湿棉花，“体育生，瞎凑什么热闹，耽误她刷题。” 他才不会承认，看见陆存之替云柒拢刘海时，心里像被跑操的脚步声震得发慌，连带着想起云柒说过 “他数学也不错” 都觉得刺耳。
　　大课间结束，陆存之推云柒经过操场时，正好与往教学楼走的许贻舟撞上。“你的脚……” 许贻舟的目光先落在云柒的轮椅上，又迅速移开，“昨天发的那道题看懂了？”
　　“看懂了，辅助线画得超清楚，” 云柒笑眼弯弯，“等我好点给你讲我的新思路。”
　　陆存之不动声色地将轮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微笑着朝许贻舟点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她需要休息，讲题的事等康复了再说吧。”
　　许贻舟攥紧了手里的总结纸，指尖泛白，最终只憋出句 “嗯，好好养伤”，转身快步离开。他想起赵萧辰刚才说 “他俩站一起跟画似的”，脚步不由得更快了些，仿佛这样就能甩掉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晚自习前，云柒数着第 N 个来问联系方式的女生，忍不住戳陆存之的后背：“存之哥，再这样下去，我要成你们学校的红娘了。对了，中午许贻舟又发了道题，说月考可能考，你帮我看看？”
　　陆存之正在帮她整理错题本，闻言笔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个小墨点：“不给。” 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可是你的竹马。” 他接过云柒递来的手机，看着屏幕上许贻舟发来的解题步骤，指腹在 “辅助线” 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云柒没听清最后那句低语，只当他在闹别扭，伸手去抢他手里的钢笔，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练体育磨出的薄茧，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的晚霞漫进教室时，陆存之看着她泛红的耳垂，悄悄收回手，在草稿纸背面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又赶紧涂掉，只留下一团模糊的墨痕，像他此刻兵荒马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