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绪半城》待秋凉

8、月考后的小插曲 初遇春风轻

　　月假结束后的月考对山河中学的高三学子来说显得异常平静，文科班的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味 —— 混着试卷油墨的气息，把高三生特有的疲惫烘得愈发黏稠。云柒把最后一张政治答题卡塞进收卷袋时，指尖还残留着钢笔墨水的凉意，前排的同学忽然转过身小声说：“理科五班许贻舟让你去后门，说有题要问。”
　　她愣了愣，把便签塞进笔袋时，听见后排有人在议论 “数学的最后一题好难”。穿过此起彼伏的抱怨声走到后门，许贻舟的身影在攒动的脑袋里格外显眼。他逆着光站在走廊，校服领口被午后的风掀起一角，手里捏着两张揉皱的数学草稿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 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快步朝云柒走来，帆布鞋在地面踏出轻快的节奏，“我们画的居然一模一样。”
　　云柒刚从座位旁挪开脚步，后腰还贴着冰凉的铁皮课桌，闻言弯了弯眼睛：“说明革命战友的思路正在同步进化。”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被走廊地砖上的水渍滑了一下。吴方语的黑框眼镜在日光灯下闪了个冷光，下一秒，云柒只觉得后背被一股力道猛地撞了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
　　楼梯扶手的冰凉顺着掌心窜上来时，她已经跌在了五级台阶下。脚踝传来的剧痛让眼前瞬间发黑，耳边是许贻舟变调的呼喊：“云柒！”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右脚根本不敢沾地，校服裤的裤脚已经被冷汗浸得发皱。
　　吴方语的惊叫声卡在喉咙里，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原本盛满嫉妒、此刻只剩惶恐的眼睛。“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手指死死抠着楼梯扶手的木纹，“地上有水，我没站稳……”
　　许贻舟根本没听她说话。他单膝跪地把云柒打横抱起时，手臂都在发颤，校服外套蹭到云柒被扭伤的脚踝，引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得吓人，抱着她往医务室跑的路上，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走廊里的喧闹。云柒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那是一种混杂着后怕与慌乱的频率，让她突然想起刚才跌下去时，他伸手去捞她的动作快得像道闪电 —— 快到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冲过来的。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发晕。校医捏着她脚踝检查时，云柒疼得攥紧了袖口，白色棉布被绞出深深的褶皱，却硬是没哼一声。“韧带拉伤，万幸没伤到骨头。” 校医松了口气，往肿得像馒头的脚踝上涂药膏，“冷敷三天，别剧烈活动。”
　　许贻舟的眉头始终没松开，直到校医打包票说没事，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连带着校服袖口都湿了一片。回教室的路上，他再次弯腰想抱她，被云柒按住肩膀：“我能走，慢点就行。” 话音刚落，就看见林晓冉拎着两个热水瓶从楼梯口拐出来，粉色的保温杯在她手里晃悠。
　　“我的天！柒柒你这是咋了？” 林晓冉的大嗓门惊得楼道里的麻雀都飞了，她扔下水瓶就冲过来扶住云柒，胳膊肘不经意地把许贻舟挤到一边，“是不是被人暗算？我就说高三的水太深……”
　　云柒被她扶着往教学楼挪，听见身后许贻舟轻咳了一声，回头时正撞见他僵在原地的样子 —— 校服拉链歪到一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却被林晓冉的八卦雷达精准捕捉。
　　“刚才那帅哥是理科班的许贻舟吧？” 林晓冉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啧啧，比看数学卷子专注多了。”
　　“我们是刚刚建立数学革命小友谊的战友。” 云柒踢了踢脚上临时换的拖鞋，声音淡得像白开水。脚踝传来的钝痛让她清醒得很，刚才吴方语跌坐在楼梯转角时，眼镜片反射的光里分明有惊慌，却没有恶意 —— 大概是月考结束大脑处于兴奋状态，才没注意脚下。
　　班主任在教室门口逮住她们时，盯着云柒的拖鞋看了三秒。“脚这样能上课？” 他推了推眼镜，“要不请几天假？”
　　云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话：“好的老师。”
　　山河中学的假条比熊猫血还稀有，上次林晓冉发烧到 39 度都只批了半天。云柒被妈妈温容雪接走时，还在庆幸自己因祸得福。温容雪摸着她脚踝上的冰袋，眼圈红了大半：“哪个小兔崽子推的？妈去给你讨说法！”
　　“她不是故意的，自己也摔了。” 云柒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叶片在风中翻出银亮的背面，“再说我正好能在家刷题，清净。”
　　温容雪叹了口气。自家姑娘从小就这样，天大的事都能处变不惊，像极了她外公温无漾。当年云柒刚出生，温无漾硬是顶着亲家的压力把孩子抱回温家，说要亲自教。老爷子教她背《九章算术》，也教她摔了跤自己爬起来，宠爱是真的，但谁想借她名头占便宜，门都没有。
　　推开家门时，玄关处扔着双沾着泥点的运动鞋。陆存之从沙发上弹起来，运动服的领口还敞着，锁骨上挂着的银色项链晃了晃。“柒柒？” 他看清她的拖鞋，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谁干的？”
　　云柒把书包扔在茶几上，没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 —— 那是他刚结束集训的手，指关节上还带着擦伤。陆存之是她的发小，在山河艺术中学练体育，却总爱抱着数学竞赛题跟她讨论，此刻他盯着她的脚踝，突然拍了下大腿。
　　“正好我集训完调休十天。” 他拿起外套就往门口走，运动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从明天起，我去你们学校陪读。”
　　云柒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压根不给她解释和商量的余地，她没瞧见陆存之站在楼道里的模样 ——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机屏幕上是刚搜的 “韧带拉伤护理指南”，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指尖在 “如何快速消肿” 的词条上反复摩挲，明明是个体育生，却怕自己的护理方法帮不到她。
　　窗外的夕阳把云柒的房间染成暖黄色，她拆开妈妈削好的草莓，咬下去时听见楼下传来陆存之跟温容雪报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脚踝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但她突然觉得，这个被迫得来的假期，或许会比想象中热闹。书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许贻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 是他重新整理的数学最后一题解题步骤，辅助线用红笔标得格外清晰，末尾画了个小小的波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