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绪半城》待秋凉

7、月假期间的打扰 初遇春风轻

　　周六下午三点，云柒正趴在书桌前跟一道立体几何题死磕，草稿纸上画满横七竖八的辅助线。指尖捏着的铅笔在 “二面角余弦值” 后顿住 —— 这道题的坐标系建得格外别扭，像是故意在绕远路，让她莫名想起周三傍晚许贻舟说过的话，笔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顿了顿。
　　桌角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陌生号码让她愣了愣。楼下收废品的铃铛声叮铃铃飘上来，混着远处卖冰棍的吆喝，她划开屏幕，听见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还有隐约的自行车铃声，像从学校那条种满槐树的路漫过来的。
　　“是我，许贻舟。”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在走廊里听着温和些，“昨天借你的草稿纸，我刚对着算立体几何，总觉得坐标系有点别扭。”
　　云柒赶紧抓过桌角的复印件 —— 这是她今早特意按他圈出的错误重画的版本，指尖点着坐标原点：“哪里别扭？我是以底面中心为原点建的系啊……”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铅笔尖在纸页上戳出个小坑，“哦！y 轴方向搞反了！刚才看还没发现 —— 难怪你说二面角算不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水珠落在石阶上：“我就说算出来差了十度。刚才翻你给的修正稿，发现例题里的轴方向跟你这个正好反着，才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纸张摩擦声清晰可闻，“你那儿有重画的图吗？我这草稿纸被咖啡渍糊了半页，你标的重点看不清 —— 就是用波浪线画的那些地方。”
　　“有有，我画一下给你拍过去。” 云柒手忙脚乱地找红笔，笔帽在桌上磕出轻响。窗外飘来隔壁院子晒的被子香味，混着操场方向飘来的槐花香，她对着原图改了个箭头，拍照片时手一抖，把桌角的蓝色橡皮也拍了进去 —— 就是他说过总丢的那种，三块钱一块，边角已经被啃得参差不齐。
　　“收到了。” 许贻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橡皮出镜了，是小卖部那款吧？我今天又找不着自己那块了，可能落教室了。”
　　云柒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橡皮，哦了一声：“挺好使的。你看这个修正后的坐标系，应该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 他说，“对了，你在关键步骤画的波浪线挺醒目的，昨天在教室没好意思说，刚才找错行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
　　“啊？” 云柒翻到那页，果然在向量垂直条件下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条没睡醒的小蛇，“算到那儿太激动了，顺手画的，有点傻。”
　　“不傻，比用荧光笔省事。” 他说得自然，像在评价一道题的最优解法，“我刚才在练习册上试了试，确实方便找重点。”
　　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草稿纸哗啦响。云柒按住纸页，听见许贻舟那边传来拉椅子的声音，大概是换了个姿势：“这道题的变式题型，你做过吗？就是最后求体积最值的那种。上次林老头提过，说月考可能考。”
　　“做过！” 云柒翻出活页本，纸页翻动时发出沙沙响 —— 这是她昨天特意整理的，想着返校能给他看看，“我用空间向量和几何法各解了一遍，不过几何法步骤有点绕……”
　　“能拍给我看看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好奇，“我们班老师讲这种题总跳步骤，上次月考好多人在这步丢步骤分。”
　　云柒一边应声一边拍笔记，忽然发现自己对着话筒说了不少话。换作平时，她跟男生通电话超不过三句就会冷场，可听着许贻舟偶尔插一句 “这里辅助线画得巧”“这种转化思路没见过”，又忍不住翻到下一页，想把更简洁的解法分享给他。远处传来山河中学的预备铃声，大概是哪个社团在排练，她低头看着练习册上的批注，忽然想起昨天在走廊，他说 “周末可能会打扰你” 时的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们理科班进度好快，这部分内容我们文科班下周才复习到。” 她随口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活页本边缘。
　　“其实差不多，就是老师拓展得多。” 他说，“你整理的思路比我们班学霸的笔记清楚，重点标得很细。”
　　暮色漫进窗户时，云柒才发现手机已经发烫，电量掉了大半。最后一张照片发过去，许贻舟忽然说：“下周月考的立体几何，说不定就考这种变式。”
　　“真的？” 云柒坐直了些，远处食堂的烟囱冒出最后一缕烟，在晚霞里散成淡青色的雾，像极了学校晨雾未散时的模样。
　　“猜的。” 他笑了笑，“不过你整理的这些肯定能用得上。”
　　云柒攥着笔杆嗯了声，正想再说点解题技巧，却被他轻轻打断：“下次返校再问你吧，快吃饭了。” 背景里传来模糊的开门声和妈妈的呼喊，“谢了，云柒。”
　　挂了电话，云柒看着屏幕暗下去，才发现草稿纸空白处画了好几个小波浪线，跟笔记里的一模一样。她愣了愣，伸手把那些线涂掉，心里嘀咕着怎么顺手就画了这个。窗外晚霞染红了天，像块被打翻的调色盘，她摸了摸发烫的手机，想着刚才讲题时的思路，觉得许贻舟确实挺聪明的，一点就透 —— 至于别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而许贻舟放下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云柒的名字，草稿纸的页脚处，不知何时多了道歪歪扭扭的波浪线 —— 和她笔记里的一模一样。窗外的山河中学渐渐沉进暮色，晚风卷着槐花香飘过围墙，他拿起桌上的练习册，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枯燥的公式，好像都生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