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绪半城》待秋凉

10、琉璃月光与清醒风 初遇春风轻

　　晚自习下课以后，云柒刚把笔记本塞进书包，陆存之已推着轮椅停在桌旁。月光透过走廊窗户，在他握着轮椅推手的手上镀了层冷白的光晕，他俯身替她系好散落的鞋带，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脚还疼吗？今晚冷敷管用吗？”
　　“好多了，” 云柒点点头，指尖摸到书包侧袋里的数学笔记 —— 那是许贻舟白天托林晓冉转交的，上面还画着熟悉的波浪线，“今天的错题你帮我标出来了吗？”
　　两人刚转过楼梯转角的平台，就撞见了正想往下走的许贻舟和赵萧辰。许贻舟指间转着的黑色水笔猛地顿住，他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陆存之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喉结滚了滚：“哟，这不是陆同学吗？我们的晚自习，好像不允许外校人员逗留吧？”
　　陆存之轻轻把轮椅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平稳无波：“柒柒行动不便，已经申请了临时走读，我这个家属来接她，不劳许同学费心。” 他特意加重 “家属” 二字，指尖在轮椅扶手上缠着的棉布上蹭了蹭 —— 这是他按上次护理指南说的，特意加装的防滑层。
　　“她用得着你送？” 许贻舟往前逼近半步，手里的草稿纸被攥出折痕，“班里同学不会帮忙？” 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熄灭，黑暗里只剩轮椅轱辘碾过地面的轻响。赵萧辰赶紧咳嗽两声让灯亮起，扯着许贻舟的袖子打圆场：“走走走，回宿舍了，月假刚过就熬夜，明天早自习要犯困了。”
　　云柒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声劝道：“行了啊，都少说两句。” 她瞥见许贻舟手里的草稿纸，认出那是他写题时特有的字迹，心里忽然有点乱。
　　分开后，赵萧辰才敢戳许贻舟的胳膊：“行啊你，刚才那眼神，差点把人吃了。不就是发小吗？” 许贻舟踹开宿舍楼下的铁门，闷声闷气地骂了句 “闭嘴”，耳根却悄悄红了 。
　　另一边，云柒仰头看陆存之绷紧的下颌线，轻声说：“别理他，他对谁都这样，上次我借他橡皮都摆着脸。” 陆存之放缓推行的速度，月光照亮他眼底的柔和：“我没放在心上。” 轮椅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低头看了眼云柒恬静的侧脸，心里想着，她总是这样，即便身处纷扰，也能保持一份淡然 —— 就像小时候两人在院子里埋数学卷子，她被蚂蚁爬到手背都不慌不忙。
　　第二天早自习的铃声刚响，陆存之替云柒往办公室送数学作业时，正好撞上抱着一摞练习册的许贻舟。两人在办公室门口狭路相逢，许贻舟故意把作业本摞得更高些，露出里面夹着的解析几何思维导图；陆存之则不动声色地挺直脊背，侧身让对方先过的瞬间，肩膀几乎要撞到一起。
　　“张老师，这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陪读的？” 张文老师接过陆存之递来的作业，眼睛笑成了月牙，“上次那道解析几何变式题，步骤比标准答案还简洁，一点不比云柒差。”
　　林应德探过头来：“哦？那肯定比许贻舟踏实多了吧？” 正说着，许贻舟也走进来，听见这话顿时窘迫地低下头，捏着练习册封皮的手指紧了紧：“林老师别打趣了，那道题我后来想了更简便的解法。”
　　陆存之耳根发烫，轻声解释：“我是隔壁山河艺术中学的，柒柒韧带拉伤不方便，我来陪她几天。” 张文老师恍然大悟，拍着他的胳膊赞叹：“后生可畏啊，还是个贴心的护花使者！” 两个少年在老师的调侃里，脸颊都染上了薄红。从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陆存之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调侃的热度。推开十九班的门时，他下意识往云柒的座位望去，却见她正被一群女生围着讲题，阳光斜斜切进窗户，给她的发顶镀了层金边，恍惚间竟让他想起昨夜月光落在她鞋带扣上的模样。
　　此时的十九班，吴方语攥着衣角走到云柒的轮椅旁，声音细若蚊蚋：“云柒，对不起…… 我那天不该撞到你。” 她眼眶泛红，“我就是…… 就是有点羡慕你数学好，能和许贻舟讨论题，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云柒放下手中的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没关系呀，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天地上确实滑。”
　　吴方语愣住了，看着云柒清澈的眼睛，突然鼓起勇气问：“那…… 许贻舟是不是喜欢你啊？他总找你问题。”
　　云柒拿起笔转了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笑容明亮又通透：“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我喜不喜欢他，才是我的事呀。现在最重要的是刷题，不是吗？”
　　陆存之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到了云柒这句话。他脚步微顿，看向云柒的目光里满是欣赏 —— 这个女孩，永远活得这样清醒。他想起昨晚许贻舟攥着数学笔记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替云柒温着的牛奶，忽然觉得这场无声的较量，或许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意义。
　　那一刻，吴方语望着云柒恬静的侧脸，心里的嫉妒像被春风吹散的薄雾，悄然化作了敬佩。轮椅旁的绿植叶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像极了云柒眼底始终清亮的光 —— 那是不被流言蜚语裹挟，只专注于脚下路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