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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考砸了我揍你” 低眉梦绕萦 ...

  •   竞赛前最后一个晚自习,云柒正蜷在图书馆靠窗的藤椅里打盹。政治课本摊在膝头,被晚风掀得哗啦啦响,她懒得起身去捡,任由书页拍打着校服裤腿。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顺着地板的木纹蜿蜒,像条懒怠的蛇。
      陆存之削苹果的动作很轻,果皮连成串垂到垃圾桶上方,清甜的果香混着她发间的茉莉香,在空气里慢慢漾开。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云柒手机屏幕亮着,许贻舟发来的消息末尾那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握着水果刀的手不自觉收紧,果皮 “啪” 地断成两截。
      “还有三道题没讲。” 陆存之把切好的苹果块递过来,牙签戳着的果肉在光线下泛着莹白,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许贻舟那小子,估计又在为竞赛刷题呢。”
      云柒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笑:“他是题痴。” 指尖划过课本上 “唯物辩证法” 几个字,突然想起早上许贻舟发的消息 ——“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我画了三种辅助线”,末尾跟着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她对着屏幕笑了半天,直到陆存之敲了敲她的额头:“口水要流下来了。”
      晚自习下课时,云柒独自抱着书本往宿舍走,她的脚已经基本上好了,可以恢复住宿了。法国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把月光筛成一地碎银。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步子慢悠悠的,像只刚吃饱的猫,完全没留意身后跟着道急促的脚步声。陆存之的轮椅停在图书馆门口的阴影里,看着许贻舟的身影缀在云柒身后,指节把轮椅扶手捏出深深的白痕。
      直到手腕突然被攥住,后背撞在粗糙的树干上,云柒才惊得倒吸口冷气。政治课本 “啪” 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正好摊在 “矛盾的普遍性与特殊性” 那一页。
      “这道题的最后一步,” 许贻舟的声音带着点喘,他把草稿纸按在旁边的树干上,钢笔尖划过纸面时抖得厉害,“你上次写的辅助线,其实可以更短。” 云柒的手背被他无意间按在树皮上,粗粝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掌心传来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 像夏日正午的柏油路,要把人烤化似的。
      她脑子里 “嗡” 的一声,全是刚才在图书馆打盹时的画面:许贻舟趴在课桌上刷题,阳光照得他后颈的绒毛发亮;他解不出题时会下意识咬笔头,嘴角沾着点墨渍;还有他发消息时,那个兔子图案的线条画得又急又乱…… 这些念头像突然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全倒出来,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存之的轮椅碾过落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许贻舟下意识松了松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还是挡在她身前半步。阴影里,他的呼吸混着薄荷的味道飘在她耳侧:“别让他听见。” 指尖划过她校服袖口时突然顿住,带着点探究的力道,“你怕他?”
      云柒刚要摇头,下巴就被他轻轻托了一下。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像落了层星星。“那你怕我吗?” 他的拇指悬在她下巴处没敢落下,语气里的试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得她心湖发颤。她甚至在想,他是不是练习了很久才敢说这句话,不然声音怎么会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轮椅停在三米外,陆存之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轮椅扶手被他转得飞快,金属轴发出 “咯吱” 的抗议声:“许贻舟,放手。”
      许贻舟却笑了,低头往云柒耳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像悄悄话:“明天竞赛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说话时的热气让她颈后起了层细疹,像落了把小火花。他突然松开手,转身时肩膀故意撞了陆存之的轮椅一下,“让让。”
      陆存之被撞得轮椅晃了晃,他猛地按住扶手才稳住身形,看着许贻舟扬长而去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句 “幼稚”,却还是操控着轮椅慢慢靠近云柒,弯腰帮她捡起地上的课本,指尖碰到书页上许贻舟画的波浪线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云柒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指尖触到冰凉的书页,突然想起刚才他托着她下巴的力道 —— 轻得像托着片羽毛,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像他解不出题时非要钻牛角尖的样子。她甚至荒唐地想,要是刚才陆存之没来,他会不会把那句话说出口?说出来的话,自己该怎么回应?是像解证明题那样一步一步列理由,还是……
      回宿舍的路上,云柒总觉得耳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晚自习的草稿纸上,许贻舟画的辅助线歪歪扭扭,末尾却藏着个极小的爱心,旁边画着只兔子,被红笔涂了又涂,像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周六清晨的考场外,许贻舟把保温桶往云柒怀里塞时,手指不经意间勾了勾她的指尖。“我妈煮的茶叶蛋,” 他喉结滚了滚,目光扫过她被风吹乱的领口,“吃两个,考砸了我揍你。” 话虽凶,替她理头发的动作却轻得要命,指腹擦过她耳垂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般缩回了手。
      陆存之推着轮椅停在警戒线外,看着许贻舟替云柒剥鸡蛋壳,蛋黄掉在她手背上时,那家伙慌忙掏出纸巾帮她擦干净,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猛地转了转轮椅扶手,金属零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着两人相触后又迅速分开的手。
      竞赛结束铃响时,云柒刚走出考场就被许贻舟拽进了楼梯间。他把她堵在冰凉的瓷砖墙前,书包 “啪” 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竞赛资料撒了一地。大概是看到陆存之跟在后面,许贻舟眼里瞬间燃起执拗的火,抓着她胳膊的手劲都重了些:“我有话跟你说,就现在。”
      云柒被他突如其来的强硬吓了一跳,后背抵着墙轻轻发抖。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许贻舟,像头被惹急的小兽,连呼吸都带着股莽撞的火气。“你先松开……”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泪珠顺着她脸颊滚下来的瞬间,许贻舟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刚才那股和陆存之较劲的火气瞬间灭得一干二净。
      “对不起对不起!” 他慌得手忙脚乱,下意识想帮她擦眼泪,手伸到半空又猛地收回,转身在散落的资料里翻找,终于掏出包没拆封的草莓味糖果 —— 那是上次云柒说过喜欢的味道。“你别哭啊,是我不好,我不该拽你……” 他把糖果往她手里塞,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是不是弄疼你了?”
      云柒攥着那包还带着他体温的糖果,看着他急得额头冒汗、语无伦次的样子,抽噎声渐渐小了。这个平时解起题来冷静又自信的少年,此刻却像个闯了祸的孩子,眼里满是无措和慌张。
      “我不是故意的,” 许贻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捡掉在地上的发卡,指尖碰到她手背时像触电般缩回,“我就是…… 就是太急了。你要是还生气,我给你学狗叫好不好?或者你拿我当错题本,随便画随便骂……”
      陆存之的怒吼从楼梯口传来,他操控着轮椅猛地撞向旁边的墙壁,金属碰撞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许贻舟你混蛋!” 看着许贻舟笨拙地用袖子帮云柒擦脸颊的泪痕,他胸口剧烈起伏,却在看到云柒微微舒展的眉头时,突然泄了气,轮椅往后退了半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柒柒,我带你去吃草莓蛋糕。”
      “你先回去,我在这儿陪她。” 许贻舟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随即又转向云柒,语气瞬间软下来,“还难受吗?我去给你买冰汽水?冰镇的,能让人舒服点。”
      云柒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手里捏皱的糖果包装,突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她拆开糖果放进嘴里,草莓的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我没事了。”
      许贻舟愣了愣,随即露出个傻乎乎的笑,挠了挠头:“真的?那…… 那我们把资料捡起来吧,不然被保洁阿姨收走就麻烦了。” 他蹲在地上一张张捡着散落的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像撒了把金粉。刚才那句酝酿了很久的 “我喜欢你”,此刻正安安静静待在心底,他突然觉得,比起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更重要的是别再让她掉眼泪。
      陆存之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许贻舟猛地抬头时眼里的星光,突然觉得轮椅下的地面变得格外冰冷。他默默转着轮椅离开,背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像被遗弃的影子。
      云柒看着他认真整理资料的侧脸,突然觉得手里的草莓糖格外甜。她轻轻拽了拽他的校服衣角:“许贻舟,你的辅助线,画得挺好的。还有你画的兔子,很可爱。”
      许贻舟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星星,刚才所有的慌乱和懊悔,都在她这一句话里,化成了满满的暖意。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急着说出口,而是在她难过时,能放下所有固执,只想让她重新笑起来。而那些藏在辅助线旁的兔子,早已悄悄替他诉说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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