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绪半城》待秋凉

14、“照顾好自己，嗯？” 整理好

　　整理好的遗留竞赛资料在两人中间堆成小小的山，这也意味着他俩现在只要等竞赛结果出来就行了。云柒指尖划过最上面那张草稿纸，许贻舟画的兔子尾巴被红笔描得格外圆。
　　“你好像很喜欢画这个。” 她突然开口，草莓糖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
　　许贻舟猛地把纸抽回塞进书包，耳尖红得像被烙铁烫过，却故意板着脸：“随手画的，解题累了打发时间。” 他低头收拾笔袋，拉链拉得 “刺啦” 响，仿佛在跟谁较劲，“还有三道错题没讲，磨磨蹭蹭的话，管理员要赶人了。”
　　云柒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好笑。这人明明紧张得指尖都在抖，偏要装出冷冰冰的样子。她没戳破，乖乖跟在他身后往图书馆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像极了他此刻别扭的心思。
　　路过传达室时，陆存之的轮椅正停在路灯下。他手里拎着个草莓蛋糕盒，见他们过来，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柒柒，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许贻舟的脚步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把手里的资料往云柒怀里一塞：“我去还粉笔，你们先走吧。” 转身时故意挺直脊背，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连赵萧辰在远处喊他都没回头。
　　云柒抱着资料站在原地，看着许贻舟消失在图书馆拐角，又看看陆存之递过来的蛋糕盒，突然觉得手里的纸页烫得厉害。
　　“走吧。” 陆存之操控着轮椅往前挪了半米，月光落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晚自习刚结束，路上人多，我推着你走快点。”
　　校门口的小吃摊正冒着热气，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笑着走过。陆存之的轮椅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云柒扶着轮椅扶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 那是他每天帮她换药时留下的味道。
　　“脚踝还疼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早不疼了。” 云柒踢了踢腿，校服裤下的淤青早已褪成浅黄，“存之哥，多亏你每天盯着我涂药。”
　　陆存之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经过操场时，迎面跑来一群打闹的男生，他下意识转了转轮椅，把云柒护在里侧。混乱中，轮椅突然轻轻晃了晃，他伸手稳住她的腰，掌心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
　　云柒刚想说 “没事”，就被他轻轻揽进了怀里。
　　那拥抱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肩头。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带着草莓蛋糕的甜香，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仿佛只是怕她摔倒的保护性动作。周围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云柒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他贴在她耳边的低语，温柔得像要化开：
　　“柒柒，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云柒猛地抬头，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那里面有不舍，有温柔，还有些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被揉皱的纸，怎么也捋不平整。
　　“陪读结束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嗯。” 陆存之松开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的温度让她后颈发麻，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盒，塞进她手心，“这是剩下的药膏，记得坚持涂完。天冷了别穿露脚踝的鞋，竞赛结束也别熬夜刷题，早餐要吃热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操心的老母亲，镜片后的眼睛却渐渐红了。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他把蛋糕盒放在台阶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照顾好自己，嗯？”
　　云柒抱着药盒站在原地，看着陆存之的轮椅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像被塞进团乱麻。她不懂，为什么陆存之的告别带着种诀别的温柔，也不懂，为什么许贻舟非要装出冷冰冰的样子。这两个男生今天都怪怪的，像解不出的附加题，让她心慌意乱。
　　“哟，这不是我们即将诞生的竞赛大神吗？” 林晓冉突然从楼道里窜出来，胳膊往她肩上一搭，笑得不怀好意，“刚才在三楼窗口看得清清楚楚，陆帅哥是不是抱你了？还有许大学霸，居然红着脸跑了，老实交代，你们仨到底演哪出呢？”
　　云柒把蛋糕盒往她怀里一塞，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你就别调侃我了，讨论题嘛。”
　　“讨论题需要抱在一起？” 林晓冉挑眉，突然瞥见她手里的错题本，一把抢过去翻开，“哟哟哟，这兔子画的，跟许贻舟草稿纸上的一模一样啊！还说没情况……”
　　话没说完，就被云柒捂住了嘴。她抢回本子往怀里抱，指尖却触到最后一页的便签纸 —— 两只兔子尾巴叠在一起的图案，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宿舍楼道的声控灯突然灭了，黑暗中，云柒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她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更糊涂了。那些藏在辅助线里的兔子，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那些突如其来的拥抱，像散落的拼图，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林晓冉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调侃着，云柒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许贻舟那句冷冰冰的 “三道错题没讲” 重叠在一起，在空荡的楼道里反复回响。原来有些心思，比最难的竞赛题还要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