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绪半城》待秋凉

12、他的结论是——喜欢她 在陆存

　　在陆存之陪读的第五天，山河中学的月考成绩也出来了，红榜刚贴出来半小时，公告栏前的人潮还没散去。云柒踮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的名字，校服袖口蹭过公告栏的塑料边框，指尖划过 “云柒数学年级第三” 时，身后突然传来陆存之的声音：“找到了，在这儿。”
　　他不知何时站在轮椅后面，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成绩单，目光先落在云柒的名字上，随即滑向 “许贻舟数学年级第一” 那行字，睫毛微微垂下。“恭喜，比上次进步了十七名。”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是指尖把成绩单捏出了浅浅的折痕 —— 上次模拟考，云柒的数学还排在二十名开外。
　　“你看许贻舟，又是第一。” 云柒侧身时，轮椅轱辘碾过地面发出轻响，脚踝上未消的淤青还藏在校服裤里，“他最后一道大题肯定拿了满分。”
　　话音刚落，就被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江笑笑拽住胳膊：“云柒！张老师叫你去办公室！说有好事！” 走廊里的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陆存之下意识伸手想扶，却看见许贻舟从公告栏前转身，手里也捏着一张成绩单 —— 五班的数学老师林应德刚把他叫到公告栏前，指着红榜分析他的错题分布。
　　“一起？” 许贻舟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在成绩单边缘反复摩挲，校服领口的拉链还歪着 —— 那是刚才扒着公告栏看榜时蹭的。云柒点头时，他的耳尖悄悄红了，像被走廊窗户外的阳光烫过。
　　办公室里，许贻舟的数学老师林应德正拿着红笔在竞赛名单上圈画，见他们进来，冲云柒的数学老师张文扬了扬下巴：“人齐了。” 张文放下手里的备课笔记，推了推眼镜：“你们俩这次数学成绩很突出，尤其最后那道立体几何，思路出奇一致。三天后的市级竞赛，去试试？”
　　云柒手里的成绩单 “啪嗒” 掉在地上。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参加竞赛，毕竟文科班向来很少有人碰这类理科竞赛。许贻舟的反应更直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林老头，我……”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时，他瞥见云柒正弯腰捡成绩单，阳光透过她耳后的碎发，在脖颈处投下细小的光斑。一个念头突然撞进脑海 —— 上次在图书馆，她解那道变式题时眼里的光，比红榜上的名字还亮。如果她去呢？
　　“我去。” 许贻舟的声音陡然转调，连自己都惊了一下。林老头愣了愣，随即拍着桌子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上次让你参加省赛，你说影响你月假请赵萧辰吃饭，这次怎么转性了？”
　　云柒也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许贻舟避开她的目光，假装整理校服领口：“反正…… 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她一个文科生，没人带容易慌。”
　　张文端着茶杯抿了口茶，接过话头：“林老师，你这次可是捡到宝了。这孩子以前我跟你说破嘴，让他跟谁组队做课题都不肯，现在倒是痛快。” 她瞥了眼许贻舟泛红的耳根，故意提高音量，“看来是搭档合心意啊 —— 毕竟上次月考，两人连辅助线都画得一模一样。”
　　许贻舟的脸瞬间烧起来，抓起桌上的名单就往外走，听见身后林应德的笑声混着张文的调侃：“这小子，总算有件事比做题上心了。”
　　回教室的路上，赵萧辰正扒着五班后门张望，看见许贻舟立刻冲过来：“听说了吗？你要去参加数学竞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许贻舟和刚走上五楼楼梯的云柒之间转了个圈，突然露出了然的笑，“哦 —— 我懂了，是不是因为搭档是云柒？上次在图书馆，你和陆存之为个解题方法都快吵起来了，我就觉得不对劲！”
　　许贻舟把名单揉成一团塞进裤袋，喉结滚动了两下：“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 赵萧辰拽着他的胳膊，笑得不怀好意，“上次林老头求你参加竞赛，你说‘浪费时间不如刷题’，这次怎么就‘闲着也是闲着’了？” 他凑近许贻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喜欢云柒？从你总找她问题，还学她画波浪线标重点就看出来了！”
　　许贻舟猛地推开他，却没否认，只是望着云柒上楼的方向，想起小姑娘解出难题时弯起的眼睛，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她啊，像个小太阳。” 靠近了会觉得晃眼，可又忍不住想追着光跑 —— 就像当初看到她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波浪线，自己也忍不住在草稿本上画了一道又一道。
　　晚自习结束后，许贻舟坐在书桌前，把近期整理的竞赛题分门别类地打包。台灯的光晕落在他手背上，屏幕上 “云柒” 的对话框里，还停留着上次没发送成功的公式截图 —— 那天在图书馆，他本想把用波浪线标出的重点发给她。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键，附带一句：“重点看最后三道几何题，题型可能会重复。里面有几道辅助线的思路，跟我们上次月考那道有点像。”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暗下去，也没等来回复。窗外的月光爬上习题册，把 “拉格朗日定理” 几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 那天在图书馆和陆存之争辩的场景，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凌晨三点，许贻舟的手机依旧安静。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图书馆里云柒笑起来的样子，还有她校服口袋里露出的笔记一角 —— 上面画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波浪线。原来等待一个人的消息是这种滋味 —— 像解一道没有思路的证明题，焦虑又固执地不肯放弃。
　　天快亮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云柒的消息很简单：“收到啦，谢谢，刚看到。正在看最后一道，辅助线确实有点眼熟！” 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
　　许贻舟几乎是弹坐起来，指尖悬在屏幕上，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夜的辗转反侧有多可笑 —— 他居然为了一个没及时回复的消息，熬了整整一夜。可心脏却跳得异常剧烈，像有无数个细小的烟花在胸腔里炸开。
　　他对着屏幕看了很久，缓缓打下一行字：“不客气，有不会的随时问我。竞赛前我们可以抽时间一起刷题。” 发送的瞬间，心里某个模糊的念头突然清晰起来 —— 他对云柒的喜欢，早就不是藏在公式里的小心思，而是发了疯似的，想追着那束光跑下去。就像解一道必须证明的定理，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结论是 —— 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