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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跳 ...

  •   夕阳西下,残云细雨有了减小的趋势。

      本来打算再想想如何处理两人关系的钟朗意外睡着,等醒来才发现已经接近傍晚,睡之前放在一旁的毛毯被人搭在身上。钟朗蹙眉,边揉捏不太舒服的脖颈,边走向二楼。

      骤然,钟朗眼神愣住——上楼空无一人,没有某人的身影,但余光瞥见脚边飘落一张标签纸,上面是他有些熟悉的字样:【朗哥,我去买菜了,很快回来,别担心。】

      空旷的楼道里,有人长叹一声。

      钟朗捂住脸背靠房门滑落在地,曲腿坐在楼梯口处,摸出手机拨通袁霖电话。

      没人知道钟朗刚才有多害怕。

      害怕袁霖不要他了。

      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他就越不想回到那个没有温度的家。

      狭长的眼眸染上暗色,自甘堕落似的。他内心自嘲道,已经这么离不开自己的助理了啊。

      电话接通,男人故作镇静喊出从未有过的亲昵称呼。

      “阿霖……”

      市区

      屋檐下,相较于之前萧瑟冷清的街道逐渐变得人来人往。华灯初上,一条条马路旁盏盏明灯,罕见得换了件纯白T恤的袁霖拎着两大袋塞满食物的塑料袋站在超市门口等红绿灯。

      “嗡嗡嗡”的手机震动声打断袁霖的发呆,人群中难以腾出手的青年此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最后还是旁边较为年长,身材比自己还要好的男人帮他分担了一袋。

      “谢谢,”在男人不可忽视的目光下,袁霖红着耳朵用空出来的手接通电话,“朗哥?”

      钟朗:“阿霖,你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看上去很平静,但隐约能够听出一丝焦灼。第一句话就把袁霖好不容易恢复的理智轰得稀巴烂,耳朵里只容得下这声低哑又可怜的“阿霖”。

      至于钟朗到底和自己说了些什么,都无从考究。

      “咳咳咳,那个你朋友好像挂了。”帮他忙的男人戳了戳袁霖的胳膊,唤回他的思绪。

      “嗯嗯……嗯??”袁霖慌不择地接过袋子,看了眼已经变绿,立马快步穿过人行道,走之前也不忘和帮忙的人道谢。

      ……

      离开市区拥堵的街道,道路两旁的人和车的数量明显减少,看上去有些冷清。好在常年住在郊区的人并不会感到太多的孤单,快节奏的工作环境压缩他们停下脚步,悲秋悯人的时间。

      不知为何,快到家时袁霖想起刚才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谢谢哥。”

      “没事没事,我姓陈,单字一个暮,夜幕降临的暮,我看咱俩有缘,小兄弟叫什么名字?”看上去面容宽厚,性格也敦厚老实的男人竟然是个传销,拉着自己净说些封建迷信的疯话。

      “我叫袁霖。”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健壮青年也跟着报了名字。

      如果不是他不忍心打断,他们一聊就是一个小时,恐怕早早便回了家,而不是现在这样手忙脚乱地跑回去。

      袁霖无意识有些埋怨起这位不太看人眼色的陈暮。

      殊不知袁霖心思的陈暮在咖啡厅里打了一个喷嚏,被正在和自己冷战的人贴心披上留有余温的清香外套,美名其曰防止感冒。

      陈暮: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身旁的人:嗯嗯嗯。

      陈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身旁人:嗯嗯嗯我在听。

      陈暮:……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嗯嗯嗯——谁!有我好看吗?有我这么喜欢你吗?”

      陈暮:“……”

      另一处

      回到公寓楼下,袁霖把东西放在地上按门铃,随后扶着膝盖喘气,一路跑回家让他没有其他力气去思考别的事情。

      打完电话就收拾好自己的钟朗过来开门,入眼便是蹲在地上的青年睁着黝黑的眼睛仰视他,水亮的眼里装满钟朗的身影。

      满眼都是自己,就好像——他的世界只有他一个。

      “你怎么蹲在地上?”钟朗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去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却一手抓了个空。袁霖抿唇,露出尴尬羞涩的笑,“朗哥,你先把东西拿进去。”

      不明所以的钟朗歪头,东西拿进屋后又回到门口,语气忧虑:“怎么了,肚子疼?”

      袁霖:“没有,你先进去吧,哈哈我有点冷,外边凉快。”抬手摸了摸后颈掩饰自己的窘境。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助理疏离,钟朗燃起一丝火苗,声音不免有些泠然,“袁霖,你怎么了?你不起来我就抱你进去。”

      袁霖呼吸一滞,垂头丧气,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腿抽筋了不行吗,我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不开心,”一句话被说得颠三倒四,末了,青年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因流汗有些滑腻的侧颈,“朗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语毕,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你——”为什么总是问我是不是不开心?

      袁霖像是知道他内心所想,苦涩一笑:“你很久没有和我说工作上的事了。”

      “我知道朗哥现在被很多人关注,给了你很多喜欢,”只有眉眼间透露一点青涩的青年扶着门框,缓缓站起,高大挺拔的袁霖在温静的男人面前更具成熟感,“我担心自己会被换掉时是朗哥把我留下来。”

      “我们走过很长一段路,我陪了你很久,你身边换了很多人,我走了还有其他人可以代替我,”袁霖极力掩饰藏不住的灼热目光,比钟朗更快移开视线,吞声忍泪:“可是,我只有你了。”

      袁霖同时呼出一口浊气,又像是准出什么重大决定,趁钟朗被一番肺腑之言愣住的空隙,捉住男人的手腕。

      声音有些哀婉:“朗哥,我——”

      男人噗嗤一笑,姣好的面容更显得柔和。他摸了摸青年沾了水的发梢,轻言:“原来是这样,不开心的原因可能是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自己的助理。”

      袁霖睁大眼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我也不开心于我的助理也不开心。”

      霎时,青年屏住呼吸,三番两次张口说出那几个字,却宛若被贴上胶带,把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我……”

      钟朗俯身,在青年前额落下一吻。

      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窥探到袁霖内心的秘密。

      一瞬间,袁霖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钟朗的动作在他眼里成为慢动作,一帧一帧地播成静态。

      只听钟朗沙哑着声音说——

      “袁霖,你不会像我爸妈那样抛下我吧?”

      袁霖眨了眨眼,堆笑:“哥,你饿不饿?”

      显而易见的转移话题,钟朗垂下眼帘,白净的皮肤和透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暗淡。袁霖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前胸下蹦跳的心脏紧缩,黑色短发青年咬唇,“哥,我错了。”

      好像惹你不开心了。

      更为年长的男人故作不经意地强颜欢笑,没那么多心思的老实青年皱眉,嘴一张就要解释却被对面人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滚烫刺眼的液体像断了线的水珠,从眼眶冒出,一颗一颗滚落在地。在外人面前温润沉静的男人此刻像找不到家的流浪狗,叼着老实人的衣角,比主人更要害怕孤独。

      “朗哥,你别……”

      话未说完,就被骤然落泪的漂亮男人不容抗拒地搂进怀里,力气大到想把自己揉进骨血。隔着血肉相撞的心脏仿佛透过骨骼交融,袁霖很想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首歌的歌词。

      歌曲名字早已忘记,歌词却深刻于记忆。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倾听心跳的声音。】

      是啊,他的心跳好吵。

      他的心跳也好安静,喜欢的人都没有听见。

      “袁霖,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好。”

      *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沙发上,而始作俑者拎着食物进了厨房,美名其曰座位占用助理休假时间的。

      男人有时很坚韧,有时很温吞,不争不抢,但有时也很脆弱,像清透的琉璃脆。

      袁霖弓腰摩挲着盛满钟朗沏好的茶水的杯口,浑然不觉钟朗已经开始入侵自己的生活。

      天真以为是男人压力大,想留在这里放松。

      厨房

      背对袁霖的男人系好深色围裙绳结,在看不见的地方给人发信息:【钟朗:他答应我不走了。】

      消息宛如石沉大海,待钟朗洗好菜甚至切菜装盘后,对面才发来信息。

      【徐静:真假的?(狗头JPG.)你真哭了?】

      钟朗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还在“看电视”的袁霖,面无表情地戳破对对面人的真面目。

      【钟朗:徐逸瑄?】

      【徐静:?我是许靖啊。】

      【钟朗:许靖不用表情包。】

      【徐静:……你赢了。】

      【钟朗:许靖呢?】

      【徐静:他现在不方便,他让我指导你一下。】

      钟朗放下手机,任凭对方喋喋不休地信息轰炸,“袁霖,你想吃什么?”

      话落,透过窗户倒影,那个年轻人扭过身趴在沙发背上喊到:“都可以,朗哥做什么我吃什么。”

      钟朗无声轻笑,看了眼聊天框里最后一条信息:【徐静: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拼命地对那个人好。】

      这一点,徐逸瑄倒是没有说错。

      “蘑菇汤怎么样?”

      “好——”袁霖的声音拖的有些长,挠在人心尖上,痒痒的。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卑劣,可只要能把人留住,什么办法不能用。

      眼泪是最动人的武器。

      厨房清晰透亮的玻璃窗上清楚地折射出钟朗上扬的嘴角。

      最好谁也别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哪怕袁霖自己也不行。

      潮湿泥泞的土地长满交叠凌杂的榭寄生,根植于心底,如若除去就要连根拔起,一旦离开宿主,即刻枯萎。

      他的世界并非助理想象的那么美好纯粹。

      “朗哥?”低哑清澈的男声中断男人的深思。

      是袁霖的声音。

      “朗哥,要不我来做吧?”半天没有听见动静的袁霖误以为自家艺人给自己上难度翻车而不好意思没告诉自己。

      于是,悄摸偷跑来看,却见到男人微微发怔样子。

      就在袁霖以为男人没有听见,准备再说一遍时,有人骤然回身向前搂住他,白皙有力的手臂环上蜜腰,温热的体温穿过布料传来。

      “!”

      袁霖睁大眼睛,脸上写满惊讶但并未直接推开。

      钟朗把下巴搁人肩窝处,细碎柔软的刘海蹭弄对方的皮肤,“阿霖,明天可以陪我出去玩儿吗?”

      袁霖思索片刻,点头应下。

      钟朗叹气,“袁霖,你怎么不问问我去哪里你就答应了呢?”

      “不怕我把你拐跑吗?”

      “不怕。”

      “噗”俊美男人眯了眯眼,凝珠似的眼瞳放大,胸腔的震动惹人想后躲,但后腰的手死死压住。

      “袁霖,你怎么这么好?”

      已经被喜欢的人强制接触的某人已经大脑宕机,本来就看不出颜色的脸颊硬生生有了夺目的红晕。

      蜂糖一样的耳朵逐渐烧红,明知故问的男人调笑,故意趴在青年耳边用气音说道:“袁霖,你耳朵好红哦。”语罢,用雪白玉手拨弄耳廓,直至沾了水略显冰凉的指尖上也变得热。

      “袁霖,你说句话呀?”

      过度紧张使青年不由得出了一层薄汗,薄唇轻咬,留下一圈齿痕。

      钟朗微微垂眸就这样一直盯着怀里人别样的风光——那次和剧组团建去果园里摘桃子,当时烈日阳光下,树上熟透的蜜桃泛了层水涔涔的光泽,饱满多汁的桃肉包进果皮又颤颤巍巍地高挂枝头。

      相似的情景再次浮现,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袁霖心中那轮高悬于空的皎月。

      钟朗鼻头涌起一股酸涩,是不是无论自己做什么,袁霖都会答应,即使违背自己的意愿。

      “袁霖,这几天放假你最想去哪里?”可他又是平静地开口问道。

      “哥,我——我去看看电视好了没。”不知有没有听见的袁霖施力推搡起男人的胸膛,糖色手掌总是无意识擦过热烘烘的胸膛。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装作很忙。

      钟朗依然没有动作,静静地注视青年在自己怀里着急,漂亮的眼睛将助理所有情感变化尽收眼底。

      袁霖,快拒绝我一次。

      说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

      “……”男人浮出水面的强硬,让装鸵鸟的袁霖不得不面对喜欢的人,最终还是他先妥协:“游乐园吧。”

      他没舍得推开喜欢的人。

      话一落,身上的热意瞬间消失。

      站直了的钟朗亲了口青年的侧脸,甚至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啵”,又奖励小狗似的揉乱青年的头发,语气诱哄道:“不逼你就是了——好了好了,去看电视,一会儿就做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袁霖才缓过劲儿。

      低头捂住渐渐变红的脸。

      反观厨房里的男人,清秀俊逸的脸添上一抹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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