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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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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朗轻手轻脚走近睡着的青年,三步并作两步至仅距一步的距离停下,打量着很少正儿八经细瞧的脸廓。
袁霖因常年健身,又和其他同事陪着自己风吹雨淋,钟朗很羡慕的深麦皮肤;标准的三庭五眼长相,在他脸上恰到好处体现出刚毅木讷的矛盾性格,柔软温和的眼神;线条分明,坚硬的肌肉线条很难让人代入眼前人才二十出头的年纪;遮住眼睛的乌黑短发掠过脸测微鼓起的脸肉,多了分稚气。
钟朗俯身伸出一只胳膊穿过后脑,另一只手穿过腿弯,打横抱起后惊讶手臂上的重量。
只是不慎触碰到袁霖露在外边的皮肤时,摸过水的冰手激得人发颤,迫不得已赶忙收回手,用厨房的热水暖温,才再次抱起来。
钟朗微倾身子让袁霖的脑袋靠着自己的肩膀,比想象中的轻很多,是爱健身的缘故吗?
一低头,高挺的鼻梁差点撞上怀里人湿热的嘴唇,呼出的温热气体擦过清秀的脸颊。青年嘴巴微张,仔细瞧去还能看见丰润滢亮的唇珠挂在上唇,淡粉薄唇间若隐若现地藏匿深艳舌尖——
嘴巴好红,是不是太热了?
“咳咳咳——”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钟朗被自己口水呛住,摇头把脑袋里奇奇怪怪的东西晃干净。
“唔”袁霖闷哼出声,异常柔软顺滑的头发在白皙锁骨处磨蹭,为忍耐脖颈间的瘙痒,抱他的人身体紧绷,不敢再乱动,生怕吵醒熟睡的人。
接下来他几乎屏住呼吸,钟朗平稳把人从一楼抱到二楼卧室门前,鼻腔充斥着熟悉的幽香,袁霖侧首枕着肩膀熟睡,一动也不动。
如果袁霖能看见这一幕,恐怕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魂归大地了,喜欢的人才会这么对他。
等上了楼走到袁霖房前,双手被占的钟朗被迫屈膝顶开房门,侧身抱人进去,松手缓慢把人放在几分钟前残留余温的黑色床单上。
奈何他不知道的是这上边再次附着一层袁霖着迷的清幽草木香。
俊逸男人弯腰替人掖好被角,无意瞥见袁霖皱起的眉头,不自觉垂手抚平那张脸上藏不住的忧郁。
倏忽,眼角闪过一抹藏在角落的彩色,之前未仔细观察过的茶咖床头柜上赫然摆放一瓶透明玻璃罐,里边装满各种颜色的药片。
看清是什么后,钟朗像被人浇了一身冷水彻骨的冰凉,短短一天一夜过山车似的情感变化,令人分外不真实。
昨晚许靖告诉自己时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可真见到了,翻山倒海的酸涩淹没平静的海湾。
好看的眼睛充盈着复杂情绪,清秀淡雅的面容因好友而破碎,在内心涂上一层名为“心疼”的黏液。
不自觉对他产生怜悯。
“嗯……”睡梦中袁霖好似感觉到有人靠近,亲昵地蹭了蹭温热的莹白掌心,像只得到主人垂怜的宠物猫。
站在床边的人瞬间僵硬,不动声色地抽手直起腰,“砰”无意踢翻床底的纸箱,钟朗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偷看了眼青年还在安静睡觉才松口气,悄然无声抱着被撞散的杂物轻步离开。
……
曾几何时,一束初阳破开云雾照进昏暗的房间,二楼深色窗帘尚未拉紧偷留出一道细缝,透过细小的缝隙望去——冷冽的薄雾浓云下压,天边含了水的阴云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静谧的郊外零散坐落着几栋楼,一场雨刚过,地上的野草已有及膝高。
一楼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钟朗坐靠沙发整理刚才不小心踢翻而东西散落一地的箱子。
刚才抱人回卧室时不小心踢倒床底的纸箱,里头装的照片、明信片、皮质本等东西散落一地,等袁霖彻底躺在床上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熟睡后才轻声收拾一堆东西离开。
怀里塞了一堆东西放在瓷白茶几上一一摆放,正当钟朗将散落的明信片整装在一起时,皮质相册里掉出来一沓照片。
其中一张令人瞳孔微颤,玉白手指摩挲泛黄纸张的粗糙边缘,胸膛呼吸起伏也变得明显。
深压于脑海深处的记忆夹杂这几张劣质黑水笔签下的名字使他忆起那段艰难时光,仿佛还是昨日种种。
*
许靖说过,袁霖并不是因为外在条件喜欢上自己,而是钟朗自身。
仔细去看,这些关于钟朗的照片拍摄角度大多数是从很远或者不经意间留下的,有蹲在舞台下喝水的,有坐在卡座里一个人喝闷酒的,也有在炫彩LED灯下孤身弹吉他唱歌的等等。
早年钟朗还是市区周边普通酒吧里的驻唱,少有的恬静容颜,一头齐肩短发,偶尔心情不好了脑后留个发啾,看上去像个打工赚钱的学生。
那时还是一腔热血,以为一切皆有可能的纯真少年,自尊心强的他一心追求梦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文艺片演员。
钟朗前半生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亲生父母,在他即将放弃梦想时寄了一封信。
【阿钟,我们来迟了。】
短短的几个字,让他逃离了养父母的枷锁,抽身于苦海。同时也让他温静的性格发生畸变。
他对爱他的亲生父母有了敌意。
毕竟抛弃了十几年才找到他。
生性要强的自己在回家后,主动提出白手起家,不愿依靠亲生父母的扶持。
毅然决然地出走开始闯荡,逼得钟朗头破血流,吃了很多亏,但都没有同别人或家人示弱。
于是,长达三年的磕磕巴巴的自我摸索,那个天真热血的少年竟真闯出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天地。
为了把自身条件打造成更好,钟朗夜以继日地学习专业知识、模仿经典、丰富精神世界等各种内容。
白天泡在图书馆里弥补知识缺漏,晚上当酒吧驻唱拿钱买书。秉持着谦虚的心态才一步步走到现在不算太差的位置……
不久,钟朗轻手轻脚又把东西放回原地。
楼上
“嗡嗡——”
原来是七点半闹钟响了。
窗外泛起鱼肚白,天曦乍现,树上响起“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隔窗也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作响和“嘀嗒嘀嗒”的雨声。
袁霖翻过身揉了揉熏得干涩酸疼的眼睛,深埋于蓬软暖和的抱枕,感叹自己特意买的软床是迄今为止作过的最佳决定!
然而,准备伸懒腰的身体突然停下,不可置信地缓缓低头,触目惊心,满脸都是震惊与惶恐,同样伴随而来的还有昨晚的记忆。
谁把他弄上来的?!
答案不言而喻。
年仅二十二岁的袁霖经历了在喜欢的人面前人生第二次社死。
“嗡嗡”被人贴心充上电的手机蓦地震动,神情不属地点开信息,倏地朗目疏眉的青年脸上出现惊讶。
几年没有回国的朋友发来问候。
【徐静:早上好,小猫同学。】
好久没叫过的戏谑称呼霎时令人脸红耳热,不得不暂时缩进被窝进行缓冲。即使房间内冷热适宜,清凉的空气温度也没能降下两颊的灼热。
半晌才有所动作。
【徐静:有没有忘记许靖哥呢?】
【徐静:小猫同学是不是害羞啦?(小猫歪头JPG.)】
被称为“小猫同学”的袁霖忍着脸上燥热,低头打字。
【袁霖:你怎么回来了?】
果真,许靖眯眼暗自腹诽,还是和当年一样。
留有寸发的男人几年异国漂泊多了些许成熟,咽下一口新鲜出炉的小笼包,随后不顾对方死活调侃道:【徐静:想你了。】
!
头皮发麻的袁霖揉了揉滚烫的耳朵,控制呼吸打字的手开始发抖。
【袁霖:别开玩笑。】
【徐静:……】
【袁霖:怎么了?】
【徐静:没事,今天下午市中心浮金,不喝酒。】
沉默许久,袁霖渐渐冷静下来,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最后发出两个字。
【袁霖:好的。】
*
“砰”楼上传来一阵响动,钟朗闻声瞧去。
一抬眼就是睡醒的青年简单套了件薄衫,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袒露在外,白背心紧勒出饱满丰润的前胸,连同锁骨下两抹艳红都被描摹一清二楚……
他怎么像个流氓!!!
那可是他的朋友,自己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思及此,钟朗下意识鼻尖微动,生怕有什么液体滴落,闹人笑话。
“醒了下来吃饭吧。”
钟朗自认为声音和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只是袁霖听见自己的声音立马变得像只进入战斗状态,浑身防备的狸花猫。
看出自己又触碰雷区的温润男人站在原地,只能选择退一步打招呼放松警惕,珮玉般清朗的声音响起:“早上好。”
“今天下雨,我可能回不去了。”
一身灰黑短袖下穿浅灰工装裤的男人梦寐以求地出现在袁霖家的客厅,身上是很早就挑好的衣服,用一样的洗发水和香水。
霍然,腾盛的热气覆盖湛深的眼眸,袁霖小声吸了吸鼻子没敢让人看出来,强颜欢笑道:“谢谢。”
由于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临时放在茶几下的箱子,没能第一时间看出来袁霖的反常。一心想要人吃饱饭的钟朗走进厨房端出两碗甜粥,笑着说:“这是我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刚才男人帮他拉开椅子示意坐下,受宠若惊袁霖神色讪讪地攥着手坐在椅子上。
从厨房里出来的钟朗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明明在自己家的袁霖表现地比他更像个外人,背影写满不安与不适应。
如果是只猫,飞机耳都压到地底了。
“别担心,饭里没下毒。”
喜欢的人站在他家一脸平静给他做饭。
袁霖:起猛了,看见朗哥给自己做饭。
“袁霖?”
温吞男人走到餐桌前,两双筷子整齐摆放在碗口,袁霖慌不择地摸了摸后脑,整个人看上去不想是很轻松的样子。
钟朗疑惑:“你……很紧张?”
“没没没——没有!”袁霖怕人不信拿起筷子夹菜塞嘴里,“等下——”来不及阻止,冒着白烟的菜被吃进嘴里。
“嘶——”
“刚做好的,很烫,”钟朗解释,又放软语气:“张嘴,让我看看。”起身强硬地要求袁霖张嘴,修长纤细的手指捏住下巴,“唔。”青年摇头,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没事。
钟朗的手停在半空,扶额无奈叹气,起身把留给自己的凉水塞袁霖手里,“吐出来,喝水。”
奈何,被烫出泪花的人也只是轻微摇头,因舌尖受伤,大着舌头说道:“不用……我咽下去了。”说罢,快速张开烧红的嘴巴给人看,生怕别人看清。
深红的舌尖明显变得红肿,温静的钟朗也被气笑,故作生气说:“你说就没事了?讳病忌医很好玩儿吗?都烧红了骗谁呢?”
一通劈头盖脸的问话砸在脸上,袁霖没再吱声,固执地坐在凳子上抠弄指腹嫩肉,也不说吃饭。
怎么以前也没见他家助理脾气这么硬,现在一身的倔性子。
忆起许靖的叮嘱,不要和太过偏执的袁霖对着干。于是,钟朗简单呼吸后静下心,和声和气哄道:“让我看看,就看一眼,好不好?嗯?”
果然,他的助理是许靖所说的吃软不吃硬。
眼里出现了动摇。
一个小意外都闷着不说,平常生病了也是自己硬抗的吧。
“张嘴好不好?”
钟朗再次说道:“袁霖,我们是朋友。”
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袁霖咬牙忍住差点蹦出来的话。
“是朋友就让我看看,不然——”
“我给你看!”
这次,青年没再逃避年长者的关心,小心翼翼让人捏着自己深麦色的下巴,眼神专注地盯着红艳的口腔。
……
不知过了多久,撑开的腮帮子感到酸疼,袁霖含水雾问道:“朗哥,可以了吗?”
语毕,下颌的力度才有所减弱。
擦泪时,只听身旁人轻声道:“待会儿给你买药。”
“还要吃药吗?”
“嗯,没有出水泡,但需要擦药。”
“好吧。”
为防止意外再次发生,钟朗负责搅拌袁霖的早饭散热,年轻的助理乖巧地填饱肚子。秀美男人攒眉,冷不防想起袁霖总喜欢说“好吧”。
怎么听上去有种不愿意的感觉呢。
瞥眼瞅见一口一口吃菜的袁霖,怎地一越过心理亲密界限,便浑身紧绷。
谁家猫天天看主人跟敌人似的。
“咳咳咳——”
袁霖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不小心把自己噎住,还是钟朗拍人后背顺过来。
“慢慢吃。”
“抱歉,我……朗哥,我想辞职。”
背上动作骤停,袁霖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
钟朗神色短暂的变化后又恢复到原来的温润,“我知道自己工作能力不行,所以主动辞职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说完,袁霖静静等待发落。
半天也没听见身边人有什么动作,只有后颈上的手还在摩挲发红的皮肉。
“你想走?”
袁霖迟疑了一下,又点头:“我想试试别的工作。”
钟朗笑了一声,“当然可以。”
“真的吗?”
袁霖睁大眼,可声音没有想象中的雀跃。
钟朗支着下巴,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像是把人当成猫来顺毛。
“吃饭。”
在人看不到的地方,面容姣好的人敛笑,上挑的瑞凤眼狭长柔媚,犹如洛水凝珠。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被静音,钟朗拿过来盯着屏幕上许靖发来的信息,忍不住含笑。
【徐静:你问这些干嘛?】
【徐静:装的是褪黑素缓释片、艾司唑仑、扎来普隆、曲唑酮、阿普挫仑等常见的非处方药和处方药。】
晨光熹微,深木书柜上的玻璃罐折射出异样的微光。
“朗哥,你不开心吗?”
沐浴在阳光下的男人摇头,“吃完一起看吧,今天上映。”
“不是下个月吗?”
“提前给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