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45、迷雾重重，也……更加危险

　　阮清芷抱着那条犹带余悸气息的薄毯，在晨光中怔坐了许久，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彻底清醒。她迅速整理好软榻，将毯子叠放整齐，像是要抹去自己昨夜在此停留的所有痕迹，然后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余悸的卧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才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太荒唐了。
　　她竟然在余悸的房间里……睡了一夜？

　　虽然什么也没发生，但仅仅是这个事实，就足以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囚徒”与“掌控者”的界限，滑向了一个更加模糊和危险的灰色地带。

　　接下来的半天，阮清芷都有些心神恍惚。她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看书、插花，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门口，耳朵也竖起来，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余悸没有出现。直到午餐时分，女管家才过来告知，余悸一早就去了公司，今天可能不会回来。

　　阮清芷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她一定是疯了才会产生这种情绪！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厘清思绪。

　　她想起了那张意外发现的旧照片，那个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年轻余悸。那个身影与现在这个深沉难测、手段凌厉的女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改变她的，究竟是什么？

　　阮清芷再次走进了书房。这一次，她的目标更明确。她不再漫无目的地浏览，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可能与“过去”有关的东西——旧相册、日记（虽然她觉得余悸不可能留下这种东西）、或者任何带有时间印记的物件。

　　她找得很小心，尽量不留下翻动的痕迹。在书架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本蒙着细细灰尘的、厚厚的硬皮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她的心猛地一跳。

　　会是日记吗？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其抽了出来。笔记本没有上锁，她轻轻翻开——

　　里面并不是日记，而是一些零散的手写笔记、剪报、以及打印的资料，时间跨度很大，有些纸张已经微微泛黄。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资料，大部分都与商业分析和投资有关，字迹锋利冷静，是余悸的风格。但在这些冰冷的数据和策略之间，夹杂着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

　　一张被压得平整的、某大学经济学讲座的票根。
　　一篇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关于青年创业者奖项的报道，旁边用笔淡淡圈出了一个名字。
　　几张风景照，像是旅行时随手拍的，没有人物。

　　阮清芷一页页翻下去，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像是在玩一个巨大的拼图，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余悸的过去。

　　直到她翻到笔记本靠后的部分，动作猛地顿住！

　　那里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略显模糊的旧新闻网页截图。标题赫然是：

　　【启明科技创始人李明翰坠楼身亡，疑因收购案压力过大？】
　　【惊爆！启明科技核心技术数据疑在收购前遭泄露！】
　　【深度分析：余氏资本收购启明科技，是商业奇迹还是……？】

　　旁边，是余悸凌厉的字迹，只有寥寥几个词，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冰冷的恨意：

　　“污蔑。”
　　“代价。”
　　“一个不留。”

　　阮清芷的呼吸骤然停滞！

　　启明科技！李明翰！
　　这就是池彦口中余悸“不干净”的过去？那个可能存在的、足以撼动她的把柄？

　　报道语焉不详，充满了猜测和暗示，将李明翰的死和核心数据泄露的矛头，隐隐指向了当时作为收购方的余氏资本，也就是余悸！

　　而余悸留下的那三个词——“污蔑”、“代价”、“一个不留”，充满了戾气和一种被冤枉的愤慨，以及……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余悸真的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逼死了李明翰，窃取了技术？
　　还是她也是受害者，被人设计了，背上了黑锅？

　　阮清芷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陈谨言给她的信息里，也提到了“启明科技”和“关键证据”。池彦显然想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如果余悸是清白的，她为何不澄清？以她的能力和地位，洗刷污名应该不难才对。除非……这里面牵扯更深，有她无法言说、或者不愿触碰的隐情？

　　阮清芷将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冰山隐藏在水下的、巨大而狰狞的一角。

　　余悸的冷酷，她的掌控欲，她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落寞，是否都与这段沉重的过去有关？

　　而自己，这个意外闯入她世界的“麻烦”，在她这盘错综复杂、关乎复仇或者自保的大棋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阮清芷走出书房，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她脚下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却觉得，前方的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