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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她好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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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余悸回来了。
与之前带着一身疲惫或冷厉不同,她这次的神情是罕见的松弛,甚至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胜利者的淡漠弧度。她脱下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佣人,目光扫过正从楼梯上下来的阮清芷。
阮清芷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中段,看着她。
余悸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佣人刚沏好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抬眼,看向依旧站在那里的阮清芷,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话:
“事情都结束了。”
结束了?
阮清芷微微一怔。什么结束了?是池彦的威胁?还是恒远资本的麻烦?或者……是那场因陈谨言车祸而引发的、看不见的腥风血雨?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到余悸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补充了细节:
“池彦挪用公款、商业欺诈的证据已经移交有关部门,他现在自身难保。恒远那边,几个跳得最欢的股东,会安静一段时间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仿佛只是随手清理掉了挡路的几颗石子。
阮清芷站在楼梯上,看着下方那个慵懒靠在沙发上、轻描淡写间就决定了他人命运的女人,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余悸手段厉害,知道她运筹帷幄,但没想到……会如此雷厉风行,如此……摧枯拉朽!
池彦,那个曾经给她下药、嚣张疯狂的未婚夫,就这么……倒了?恒远资本那样的庞然大物,她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其内部势力妥协?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撼、畏惧、甚至还有一丝……莫名崇拜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阮清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叹:
“她好厉害!”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阮清芷自己都愣住了。
她……她在说什么?!她怎么能觉得这个囚禁她、掌控她、心思深沉难测的女人“厉害”?!
余悸显然也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反应。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有些讶异地看向楼梯上那个一脸懵懂、眼神里却闪烁着真实惊叹的女孩。
随即,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被更深沉的玩味所取代。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精准地锁住阮清芷,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就觉得厉害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阮清芷被她看得脸颊发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慌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心里懊恼不已。
余悸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她缓缓站起身,朝着楼梯走去。
“那你觉得……”她一步步踏上台阶,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我接下来……会怎么处置你呢?”
“毕竟,”她在阮清芷面前停下,两人站在同一级台阶上,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外面的麻烦都解决了。”
“你这个‘小麻烦’……”余悸的指尖轻轻抬起阮清芷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眼神幽深如潭,里面翻涌着阮清芷看不懂的情绪,“是不是也该……处理一下了?”
是啊,外部的威胁解除了,那她这个失去了“被保护”价值的囚徒,对于余悸来说,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是放了她?还是……用另一种方式,让她彻底“消失”或者“闭嘴”?
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让她手脚冰凉。
她看着余悸近在咫尺的、带着玩味笑意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这个女人的“厉害”,从来都是双刃剑。
她能轻易摧毁敌人,自然也能……轻易地决定她的命运。
而自己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好厉害”,在此刻看来,是多么的天真和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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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阮清芷的耳膜,瞬间将她从刚才那点不切实际的恍惚中刺醒。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灭顶而来,让她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外部威胁解除,她这个“麻烦”失去了利用价值,余悸终于要对她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囚徒”动手了吗?
连日来的压抑、委屈、恐惧,以及一种被戏弄、被掌控的愤怒,在这一刻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猛地挥开余悸抬着她下巴的手,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仰起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瞪着余悸,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想干嘛?!”
她往前逼近一步,尽管身高不及余悸,气势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句话带着古旧的戏剧腔调,从她口中喊出来,有种不合时宜的悲壮和……可笑。但她顾不上了,她受够了这种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的感觉!
“反正我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地问!”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它掉下来,“你干脆点!给我个痛快!”
她闭着眼,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或许是冰冷的命令,或许是嘲讽的冷笑,或许……是林澜立刻进来将她拖走。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是余悸带着明显无奈,甚至有点被气笑了的声音:
“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阮清芷猛地睁开眼,撞进余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里没有杀意,没有冰冷,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和一丝清晰可见的笑意。
余悸抬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亲昵的责备。
“杀你?剐你?”余悸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费了那么大劲把你从池彦手里捞出来,又替你挡了外面的明枪暗箭,就是为了现在亲手把你‘处理’掉?”
她微微俯身,靠近阮清芷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声音压低,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阮清芷彻底懵了,大脑像生锈的齿轮,完全无法运转。她呆呆地看着余悸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清晰映出的、傻乎乎的自己的倒影。
不……不杀她?
那……“处理”是什么意思?
余悸看着她这副完全呆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磁性的震动,不再冰冷,反而有种……愉悦?
她直起身,不再逗她,转身朝楼下走去,只留下一句懒洋洋的话飘在空气里:
“收拾一下,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阮清芷依旧僵在原地,像个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不杀她?
还要……带她出去?
这转折来得太快,她脆弱的心脏和贫瘠的想象力完全跟不上节奏!
余悸走到客厅中央,回头看了一眼还傻站在楼梯上的她,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怎么?”她语气轻快,“‘要杀要剐’都不怕,跟我出去吃顿饭,倒不敢了?”
阮清芷:“……”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真的有点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