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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满意?她只觉得更加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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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微微一怔。随即,她脸上那惯常的冰冷面具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漾开了真实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揶揄,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平板电脑彻底放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灼灼地看向缩在软榻上的阮清芷,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落入陷阱。
“你猜?”她笑着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为什么?”
又是这样!
阮清芷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就知道!余悸永远不会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总是喜欢把问题像皮球一样踢回来,看着她窘迫,看着她猜测,享受着掌控节奏的感觉!
“我……我怎么知道!”阮清芷有些气恼地别开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愤,“你做事……从来都没什么道理!”
“没道理?”余悸轻笑出声,似乎被她的反应取悦了。她站起身,没有走向阮清芷,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烈酒。她晃动着酒杯,倚在柜边,目光依旧锁在阮清芷身上。
“或许……”她抿了一口酒,感受着烈酒滑过喉咙的灼热感,才缓缓说道,“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所有物’是不是还完好无损地待在该在的地方?”
她的用词依旧带着强势的占有欲,但语气却不像平时那样冰冷,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阮清芷的心沉了一下,果然……还是因为这个吗?只是确认物品的状态?
“或许……”余悸看着她微微黯淡下去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端着酒杯,一步步朝软榻走来,“是觉得某个小家伙吓坏了,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抚?”
她在阮清芷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酒气和冷香混合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阮清芷被迫抬起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闪烁的、令人心慌意乱的光芒,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安抚?她会在意自己是否被吓坏吗?
“又或许……”余悸俯下身,距离近得阮清芷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只是我突然……想那么做了。”
她的目光落在阮清芷微微张开的、因为紧张而有些干燥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与她对视。
“没有为什么,”余悸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像是在回味什么,眼神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我想,便做了。”
这个答案,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心惊,也更让人……浮想联翩。
想,便做了。
如此任性,如此自我,却又如此……直白。
阮清芷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幽暗海域,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她猜不到。
她永远也猜不透这个女人的心思。
余悸看着她茫然又无措的样子,终于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她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答案满意吗?”她放下酒杯,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段充满暗示和暧昧的对话从未发生。
阮清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满意?她只觉得更加混乱了!
余悸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她,声音带着一丝倦意传来:
“不早了,要么回去睡,要么就在那儿将就一晚。”
说完,她便不再出声,似乎真的准备睡了。
阮清芷独自坐在软榻上,看着余悸的背影,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女人,就像一团迷雾,每一次你以为靠近了一点,却发现里面是更深的迷宫。
而她,似乎已经在迷宫中,越走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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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背对着她,呼吸似乎很快就变得平稳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但阮清芷知道,以她的警觉性,不可能在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时如此毫无防备地熟睡。
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驱客令,或者……一种放任。
阮清芷蜷在柔软的榻上,身体依旧紧绷。回去?回到那个空旷冰冷、被恐惧和未知填满的房间?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愿意。
在这里,尽管余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但不知为何,听着她平稳(哪怕是假装的)的呼吸声,感受着这个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属于她的冷冽气息,外面那些汹涌的暗流带来的恐慌,似乎被隔开了一层,变得不再那么真切和迫人。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离开。轻轻躺下,拉过旁边叠放着的一条薄毯盖在身上,毯子很柔软,也带着那股熟悉的冷香。她侧过身,面向余悸的方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描摹着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想,便做了。
余悸那句话还在她脑海里回荡。如此简单,又如此复杂。
这个女人做事,真的只凭一时喜恶吗?那她对池彦的打压,对恒远的警惕,对自己的“保护”和囚禁,难道也都只是一时兴起?
阮清芷不相信。
她总觉得,在余悸那看似随性而为的表象下,藏着更深沉的、不为人知的逻辑和目的。只是她现在还看不透。
想着想着,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此刻意外的“安全”环境,让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抵抗不住睡意的侵袭,最终蜷在并不宽敞的软榻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池彦狰狞的脸,一会儿是陈谨言浑身是血的模样,一会儿又是余悸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睛……
黑暗中,床上原本“熟睡”的余悸,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悄无声息地翻过身,侧躺着,目光落在软榻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月光朦胧,勾勒出阮清芷柔和的睡颜,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毯子滑落了一角,露出纤细的肩颈线条。
余悸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在夜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地翻涌着——有审视,有算计,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定义的、陌生的悸动。
她确实没想明白自己晚上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去牵阮清芷的手。
那一刻,看着她在灯光下安静侧影,一种莫名的冲动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等她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微凉的皮肤。
想,便做了。
这个解释,与其说是给阮清芷的,不如说是给她自己的。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被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驱使。但奇怪的是,当阮清芷因为那个触碰而惊慌失措、脸颊绯红时,当她此刻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房间里时……那种失控感,似乎也并不全然令人厌恶。
余悸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走到软榻边,弯腰,拾起滑落的毯子一角,动作极其轻柔地重新盖在阮清芷身上。
她的指尖在即将离开时,若有似无地拂过了阮清芷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动作快得如同错觉。
然后,她直起身,重新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呼吸,似乎真正地平稳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阮清芷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余悸的卧室!而自己,竟然在软榻上睡了一夜!
她猛地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落。她下意识地看向大床——床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余悸早已不知去向。
仿佛昨晚的一切,包括那个突如其来的牵手,那段暧昧不明的对话,以及她最终留在这里过夜……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只有身上盖着的、带着余悸气息的毯子,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冷香,证明着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阮清芷抱着毯子,坐在软榻上,怔怔地出神。
余悸……
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