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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我睡不着。 ...


  •   那一整晚,阮清芷都心神不宁。余悸那个突如其来的牵手,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她反复回想那个瞬间,余悸的眼神,她指尖的温度,那平淡语气下可能隐藏的深意……越想,脑子越乱。

      窗外夜色浓重,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书房隐约透出的灯光,显示着余悸还在忙碌。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并没有因为余悸短暂的“温和”而消散,反而因为这种反常,更让人不安。

      阮清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知道自己不该去,这很冒险,可能会打破目前这脆弱的平衡,甚至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但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驱使着她——她需要得到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指向,关于余悸那令人费解的行为,关于她们之间这扭曲的关系,也关于……外面那令人窒息的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伸手,轻轻敲响了余悸卧室的房门。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几乎是敲门声落下的瞬间,房间里传来余悸警惕而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深更半夜应有的戒备:

      “外面是什么人?”

      她的反应很快,也很符合她一贯的谨慎。

      阮清芷站在门外,听着门内传来的、带着压迫感的质问,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半。她甚至能想象出余悸此刻可能正拿着什么防身的东西,眼神锐利地盯着门口。

      她叹了口气,一种莫名的、带着点自嘲和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对着门板,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带着点疲惫的语气,轻声回答道:

      “你的人。”

      三个字。

      清晰,简单,却蕴含着无比复杂的意味。

      ——我是你囚禁在这里的人。
      ——我是你宣称“属于”你的人。
      ——我也是……你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愿意提供庇护的人。

      门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余悸似乎没料到会是她,更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几秒钟后,房间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被打开的“咔哒”声。

      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余悸站在门内。她果然还没睡,穿着睡袍,墨发披散,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依旧清明而锐利。她看着站在门外、穿着单薄睡衣、赤着脚、神情复杂的阮清芷,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什么事?”她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审视。

      阮清芷抬头看着她,看着她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一时间,那些在脑海里盘旋的问题(“你为什么牵我的手?”“外面到底有多危险?”“我们这样算什么?”)竟然一个也问不出口。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垂下眼睫,声音很低地说:

      “……我睡不着。”

      这句话,半真半假。睡不着是真的,但原因,却远不止于此。

      余悸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的脚趾,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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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阮清芷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向余悸。让她……进去?

      余悸没有再看她,已经转身走向室内,只留下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阮清芷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进去意味着什么?更深地踏入余悸的私人领域?面对更多不可预知的状况?可此刻退缩,似乎又显得她之前的敲门无比可笑。

      最终,她还是抬起有些僵硬的腿,迈过了那道门槛,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余悸的卧室。

      房间很大,色调是冷静的黑白灰,装修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必要的家具,整洁得近乎没有人气。空气里弥漫着和余悸身上一样的、清冽的冷香,比在客厅和书房闻到的更浓郁一些。

      余悸已经走到靠窗的单人沙发旁坐下,随手拿起之前放在小圆几上的平板电脑,似乎并没有打算理会她,只是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

      阮清芷有些无措地站在房间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偷偷打量了一下房间,除了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大床,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更衣室的门和紧闭的浴室门。

      “站着能睡着?”余悸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着,语气平淡地听不出情绪。

      阮清芷抿了抿唇,挪到离床最远的、靠墙的一张看起来像是阅读用的软榻上坐下,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软榻很舒服,但她依旧浑身紧绷。

      房间里只剩下余悸指尖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有些过快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尴尬又微妙。

      阮清芷偷偷抬眼看向余悸。她穿着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侧脸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柔和。但她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角,依旧显示着她并未放松,仍在处理着棘手的事务。

      看着她专注的侧影,阮清芷忽然觉得,自己深夜跑来打扰,或许真的有些……任性?和外面那些腥风血雨相比,她的“睡不着”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那个……”她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陈谨言……他,怎么样了?”

      这是目前最能牵动她神经的问题之一。

      余悸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阮清芷带着担忧和好奇的脸上。

      “还没死。”她吐出三个字,语气冷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在重症监护室。”

      阮清芷的心沉了沉。没死,但重伤昏迷,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是……池彦做的吗?”她鼓起勇气追问。

      余悸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

      “他还没那个胆子和能力,直接动恒远的高管。”余悸的声音带着冷意,“是恒远内部清理门户,或者……有人想一石二鸟,既除了不听话的棋子,也想把水搅得更浑。”

      阮清芷听得背后发凉。恒远内部……竟然也如此凶险?陈谨言为他们做事,却落得如此下场?

      “那……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她下意识地用上了“我们”这个词,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余悸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用词,她抬眸,深深地看了阮清芷一眼,那眼神让阮清芷有些无所适从。

      “只要你还待在这栋房子里,”余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就是安全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保证。”

      这三个字,从余悸口中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阮清芷看着她认真的眼神,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奇异地落下了一些。尽管前途未卜,尽管身处牢笼,但这一刻,余悸的保证,像黑暗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但之前的尴尬和紧绷,似乎消散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余悸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就因为这点事睡不着?”

      阮清芷蜷在软榻上,抱着膝盖,把半张脸埋进去,闷闷地说:“……还有一点,别的。”

      “什么?”

      阮清芷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才抬起头,目光闪烁地看向余悸,声音细若蚊蚋:

      “……你晚上……为什么牵我的手?”

      问出来了。

      她紧紧盯着余悸,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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