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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躲在这里,能解决问题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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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抹笑意如同淬毒的针,扎进阮清芷的眼底,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周遭喧嚣的人声、池彦喋喋不休的介绍,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只有余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清晰得可怕,牢牢锁着她,仿佛在欣赏她灵魂的震颤。
“清芷?清芷!”池彦略带不满地捏了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发什么呆呢?快叫人啊!”
阮清芷猛地回神,喉咙干涩得发疼,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叫什么呢?阿姨?余总?还是……那晚意识迷离时,脱口而出的“姐姐”?
最终,她只是艰难地弯了弯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表情。
余悸并没有在意她的失态,或者说,她早已预料到。她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转向池彦,语气平淡无波:“听说你们下个月订婚?”
“是,母亲。”池彦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谄媚,“正想找机会跟您详细汇报,希望您能来主持……”
“嗯。”余悸淡淡应了一声,打断了他冗长的奉承,视线重新落回阮清芷身上,像是随意打量一件物品,“阮小姐……似乎身体不太舒服?脸色这么差。”
一瞬间,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都聚焦在阮清芷脸上。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火燎过,烧得厉害,却又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没、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是吗?”余悸眉梢微挑,那弧度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千钧重量,“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毕竟,以后要进池家的门,体面很重要。”
这话听起来像是长辈寻常的关怀,可落在阮清芷耳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意味深长的敲打。体面?在她和她养子发生了那种事情之后,还谈什么体面?
池彦浑然不觉,连忙附和:“母亲说的是,清芷就是太瘦弱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余悸不再看她,转而与身旁一位叔父辈的长辈交谈起来,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阮清芷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布料。
接下来的时间,对她而言无异于一场凌迟。她像个提线木偶,被池彦牵着,周旋在各路亲戚之间,接受着或真或假的祝福和审视。而余悸,始终是全场绝对的中心,她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只是坐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掌控着所有人的呼吸节奏。
阮清芷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她看到有人恭敬地向余悸敬酒,看到她微微颔首,浅酌一口;看到她与人低语时,侧脸线条冷硬而优美;也看到,在她不经意间转眸时,那视线总会“恰好”地与自己对上一瞬,快得抓不住任何情绪,却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她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愧疚,或者一丝计划得逞的得意。但是没有。余悸平静得如同最深沉的湖面,不起半点波澜。
这比任何威胁恐吓都更让人恐惧。
宴会进行到一半,阮清芷终于忍不住,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客厅。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稍稍驱散了那阵眩晕感。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惶恐的女人,感到一阵深深的陌生和绝望。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告诉池彦?那个亲手给她下药的男人?他信吗?就算信了,以他对余悸的畏惧和依赖,他会为了自己反抗他的养母吗?答案显而易见。
报警?证据呢?那杯酒早已无踪,监控呢?余悸既然布了这个局,会留下这种把柄吗?更何况,那晚……是她自己“主动”走进了那个房间,“主动”吻了上去……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她淹没。她就像一只落入精密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阮清芷浑身一僵,猛地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了那个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余悸。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洗手间,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倚着门框,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不再掩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和玩味。
“躲在这里,能解决问题吗?”余悸的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带着淡淡的嘲讽。
阮清芷霍然转身,背抵着冰冷的洗手台,指甲死死抠住大理石的边缘,鼓起全部勇气迎上她的目光:“为什么……是我?”
她想知道这个答案,哪怕死,也要死个明白。
余悸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她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再次萦绕在阮清芷鼻尖,让她瞬间回忆起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你觉得是为什么?”余悸不答反问,目光从她颤抖的睫毛,滑到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因为你是池彦的未婚妻?”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阮清芷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悬在半空。
“还是因为……”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你闯进来,抓住我衣角,叫我‘姐姐’的样子……”
“……很有趣。”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阮清芷最后的侥幸。
不是因为她是池彦的未婚妻,甚至可能跟池彦没有直接关系。仅仅是因为,她在那晚,以一种绝望又脆弱的姿态,闯入了这个女人的领地,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成了一件玩物。一件商界传奇心血来潮时,看上的、有趣的玩物。
屈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恐惧,阮清芷猛地挥开她悬在空中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你无耻!”
余悸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并不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无耻?”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品味着什么,“比起给你下药、想生米煮成熟饭的未婚夫,我们之间,谁更无耻一点?”
阮清芷瞬间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
“看来你还没想明白自己的处境。”余悸收敛了笑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具有压迫感,“游戏已经开始,阮小姐。你没有喊停的资格。”
她上前一步,逼近阮清芷,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乖乖扮演好你‘准儿媳’的角色,”余悸的声音如同魔咒,钻入她的耳膜,“至于其他的……我说了算。”
说完,她不再看阮清芷惨无人色的脸,转身,优雅地离开了洗手间,留下阮清芷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浑身冰凉。
她终于彻底明白,从她踏入那个房间起,她失去的不仅仅是清白,还有对自己人生的全部掌控权。
而门外,那个由谎言和欲望编织的宴会,仍在继续。她的“未婚夫”池彦,或许正在焦急地寻找她,而那个真正的猎人,已经回到了她的王座,等待着下一场好戏的开场。
阮清芷闭上眼,一滴绝望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
局已入,她该如何破局?或者,她还有机会破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