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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她只是阮清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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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屈辱的“姐姐”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阮清芷的心口,在每一次心跳中都带来细密而尖锐的疼痛。她不再试图擦拭嘴唇,因为知道那是徒劳。有些印记,一旦落下,便刻入骨髓。
她从余悸的顶层公寓离开,外面的阳光灿烂得刺眼,她却只觉得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她没有回池彦那里,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公寓。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余悸在用这种方式,一寸寸地剥夺她的尊严,重塑她的边界,让她彻底习惯并屈服于这种扭曲的关系。叫她“姐姐”,是在不断强化那个夜晚的初始设定,提醒她,她们的开始源于她的“求助”和“主动”,让这份掌控显得更像一种她“自愿”陷入的沉沦。
好高明的手段。杀人,还要诛心。
阮清芷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是混乱的恐惧,而是开始冷静地、一条条地梳理。
池彦:怨恨余悸,渴望摆脱控制,能力不足,性情浮躁易怒。可利用,但需谨慎,是与虎谋皮。
余悸:掌控欲极强,心思深沉难测,对她似乎有一种超出纯粹利用的“兴趣”或“玩弄”。强大,几乎是不可撼动的存在。但越是完美强大的表象下,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弱点?她对池彦复杂的态度,是否就是突破口之一?
匿名邀请函:未知的第三方势力。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听听声音”,要听谁的声音?
张妈:看似善意的警告。她在池家多年,知道多少秘密?能否成为信息源?
她像一只在黑暗中织网的蜘蛛,开始尝试将捕捉到的每一丝信息,编织成一张属于自己的、微弱的关系网。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余悸的指令和池彦的爆发,她必须主动为自己寻找生机。
几天后,阮清芷主动约池彦见面,地点选在了一家他们以前常去的、相对安静的咖啡馆。她刻意穿了一件池彦曾经称赞过的连衣裙,妆容清淡,努力找回几分过去温婉的影子。
池彦来时脸色依旧不算好,但看到她的打扮,眼神还是柔和了一瞬:“怎么突然约我出来?”
阮清芷替他叫了他常喝的咖啡,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垂下眼睫,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依赖:“阿彦,我最近……总是有些不安。”
“不安?怎么了?”池彦皱眉。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阿姨她,好像对我不是很满意。”阮清芷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脆弱,“上次酒会,还有后来去她那里……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很有压力。我怕自己做不好,会让你为难。”
她将问题引到余悸身上,并巧妙地暗示这是因为在乎池彦的感受。
果然,池彦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烦躁:“她那个人就是那样!对谁都不满意,你不用管她!”
“可是……”阮清芷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她毕竟是你母亲,而且……我感觉她好像不太希望我们太亲近?”她在试探,试探池彦是否察觉到余悸对她那异常的关注。
池彦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似乎被说中了某种隐秘的担忧,但他立刻否认:“胡说八道!她只是……只是习惯掌控一切而已。”他握住阮清芷的手,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你放心,等我们订婚了,一切都会好的。我会处理好。”
他的反应证实了阮清芷的猜测。池彦并非毫无察觉,他只是不敢深想,或者说,不愿承认那种可能性。这背后隐藏的,或许是他对余悸更深层次的恐惧——恐惧到连质疑的勇气都没有。
阮清芷没有再追问,只是温顺地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给予他信任的假象。这一次接触,她确认了池彦的软弱和怨怼,也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对余悸更不信任的种子。
离开咖啡馆,阮清芷看着池彦的车消失在车流中,脸上的脆弱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下一步,是该去“听听声音”了。
那个匿名的酒会,就在明晚。
她回到公寓,从保险柜里取出了那张精致的邀请函和字条。指尖拂过“听听声音”那四个字,阮清芷的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龙潭虎穴,她也要去闯一闯。
她倒要看看,这盘由余悸主导的棋局里,究竟还藏着哪些魑魅魍魉。而她又能否,在这绝境之中,为自己撬开一丝缝隙。
夜幕再次降临,阮清芷站在镜前,为自己画上了一个与去见池彦时截然不同的、稍显明艳却又不失沉稳的妆容。她选了一条设计简约的黑色长裙,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尤其是,没有那条蓝钻项链。
今晚,她不是池彦的未婚妻,也不是余悸的“妹妹”。
她只是阮清芷。
一个试图在风暴中,抓住救命绳索的溺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