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14、“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匿名酒会的举办地点在一家私人艺术会所，隐于闹市深巷，门脸低调，若非手持邀请函，极易错过。阮清芷递上邀请函时，侍者仔细核对了名单，才躬身将她引入。

　　内部别有洞天。不同于寻常酒会的金碧辉煌，这里灯光幽暗，墙壁上挂着先锋甚至有些怪诞的艺术作品，空气中流淌着实验性的电子音乐，宾客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衣着品味不俗，却都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的气质。这里不像社交场，更像某个秘密集会的据点。

　　阮清芷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取了一杯香槟，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观察。她不确定要“听”谁的声音，只能保持警惕，捕捉任何可能的信息。

　　“阮小姐？”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阮清芷心中警铃大作，握紧酒杯，循声望去。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笑容得体，但她从未见过。

　　“您是？”她保持警惕。

　　“鄙姓陈，陈谨言。”男人递上一张名片，是一家知名风投公司的合伙人。“冒昧打扰，只是觉得阮小姐有些面善，或许在某个画展上见过？”

　　很标准的搭讪开场，但阮清芷不信巧合。她接过名片，没有看，只是微微颔首：“可能吧，陈先生。”

　　陈谨言并不在意她的冷淡，目光扫过她空无一物的脖颈，笑道：“阮小姐今晚这身很特别，没有像其他女士一样佩戴珠宝，反而更显气质。”

　　阮清芷心念微动。他注意到了她没有戴项链。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

　　“简约些好。”她不动声色地回应。

　　“确实。”陈谨言点头，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有时候，太过耀眼的东西，反而容易成为束缚，比如……一些身外之物，或者，一些……复杂的关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阮清芷的指尖微微发凉。他果然不是偶然搭讪。

　　“陈先生是什么意思？”她抬起眼，直接看向他。

　　陈谨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只是想提醒阮小姐，有些游戏，水深浪急，独自泛舟，恐有倾覆之险。”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没关系。”陈谨言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比名片更小的、类似U盘的银色物体，迅速塞进阮清芷虚握着的手中，“这里或许有你想‘听’的声音。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看。”

　　说完，他举杯向她致意，然后便转身融入人群，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阮清芷紧紧攥住手心里那个微凉的物体，心脏狂跳。这就是“听听声音”？

　　她不敢在原地久留，立刻走向洗手间，反锁进隔间。摊开手心，那是一个极其小巧的加密U盘。她将它小心地藏进内衣暗袋，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若无其事地走出洗手间。

　　接下来的时间，她无心再留意其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公寓，反锁好门，拉上窗帘。阮清芷拿出那个加密U盘，连接上自己那台不联网的备用旧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她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滋啦的电流声后，一个略显失真的男声响起，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甘：

　　“……她以为她能控制一切？做梦！那个老女人，她手里不干净的事多了去了！别把我逼急了，逼急了我把那些东西都抖出来，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是池彦的声音！虽然经过处理，但她能辨认出来！

　　紧接着，另一个更低沉、模糊的男声响起，似乎在劝解：

　　“池少，慎言！隔墙有耳。余董的手段您不是不知道，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她分毫，反而会引火烧身。”

　　“证据？哼！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是白费的？我告诉你，城西那块地她是怎么拿到手的？还有前年那个跳楼的财务总监……这里面猫腻大了！我只是还没找到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阮清芷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冷，又隐隐有种揭开冰山一角的战栗。

　　池彦果然在暗中收集余悸的把柄！城西地块，财务总监跳楼……这些都是足以撼动余悸地位的秘密。他口中的“钥匙”是什么？

　　陈谨言，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给她这段录音，目的是什么？想借她的手去对付余悸？还是想利用她来牵制池彦？

　　她成了多方势力眼中的棋子。

　　但这段录音，也让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余悸，并非无懈可击！池彦手中的“钥匙”，或许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她需要知道那把“钥匙”是什么。

　　阮清芷关掉音频，拔出U盘，妥善藏好。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混沌一片，正如她此刻的处境和前路。

　　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明亮和坚定。

　　余悸让她叫“姐姐”，池彦视她为棋子，匿名势力想利用她……

　　那就来吧。

　　她会将这盘棋，彻底搅乱。

　　她要找到那把“钥匙”，不是为了帮池彦，也不是为了迎合那匿名势力，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撬开这黄金铸造的牢笼，哪怕只能呼吸到一口自由的空气，也值得她赌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