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12、没人的时候记得叫姐姐。

　　匿名邀请函带来的不安尚未平息，余悸的召唤便再次降临。这次不是在画廊，也不是在酒会，而是在她名下那间守卫森严、私密性极高的顶层公寓。

　　阮清芷被助理引进去时，余悸正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她只穿着一件丝质睡袍，勾勒出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背影，长发随意披散，卸去了平日商场上的凌厉，却更添一种居家的、不容侵犯的威仪。

　　“把门关上。”余悸没有回头，声音透过空旷的空间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却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阮清芷依言关上门，心脏在安静的室内跳得格外清晰。她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这里的气息太过私人，空气中弥漫着和余悸身上一样的冷香，无孔不入，让她神经紧绷。

　　余悸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打量一件许久未见的私藏。她缓步走近，睡袍下摆随着动作摇曳。

　　“池彦最近，似乎有些不安分。”余悸开口，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阮清芷心头一紧，不知道她指的是池彦酒后的抱怨，还是其他。她低下头，谨慎地回答：“他……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

　　“压力？”余悸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能力不足，才会觉得是压力。”

　　她走到阮清芷面前，距离近得阮清芷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带着沐浴后湿气的温热，以及那股更清晰的冷香。

　　“你做得不错。”余悸忽然说，指尖抬起，轻轻拂过阮清芷耳边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随意，“比他识趣得多。”

　　这触碰让阮清芷身体瞬间僵硬，头皮发麻。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余悸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手指下滑，抚过她的下颌线，最终停留在她的唇边，拇指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下唇。

　　阮清芷猛地一颤，几乎要向后躲去，却被余悸另一只手揽住了后腰，固定在那里。

　　“怕我？”余悸低头，气息拂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阮清芷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说不出话。

　　“以后，”余悸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缓慢而清晰地说，“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记得叫‘姐姐’。”

　　姐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阮清芷脑中炸开！她倏地睁开眼，撞入余悸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认真。

　　她让她叫她“姐姐”？

　　像那个意乱情迷、绝望求救的夜晚一样？

　　这不再是“阿姨”与“晚辈”的疏离，也不是“雇主”与“棋子”的冰冷。这是一种更私密、更暧昧、也更扭曲的界定。是余悸在刻意模糊那条本就混乱的界限，将她更深地拉入那个只有她们两人知晓的、隐秘而禁忌的关系之中。

　　是提醒，也是烙印。

　　提醒她那个夜晚是如何开始，烙印她此刻的身份——一个属于余悸的、需要唤她“姐姐”的，所有物。

　　阮清芷的嘴唇翕动着，那个称呼卡在喉咙里，带着血腥气，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余悸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揽在她后腰的手微微用力，带着无声的胁迫。

　　空气凝滞，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在余悸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阮清芷极其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微不可闻的字：

　　“……姐姐。”

　　声音干涩，低哑，带着屈辱的颤音。

　　余悸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她松开了钳制，指尖最后在她唇上按了一下，如同盖章确认。

　　“很好。”她退开一步，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逼着她叫“姐姐”的人不是她。

　　“回去吧。”她转身，走向卧室，不再看她。

　　阮清芷僵在原地，直到那扇卧室门关上，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背。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余悸指尖的触感和温度，耳边回荡着自己那声屈辱的“姐姐”。

　　她抬手，用力擦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唇瓣红肿发痛，也无法擦去那份被强行标记的感觉。

　　“姐姐”……

　　这两个字，从此成了她无法摆脱的梦魇，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在这场游戏中的卑微与不堪。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而强烈的恨意。

　　余悸。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将所有的恐惧与屈辱，都碾碎在那簇逐渐壮大的、名为复仇的火焰之中。

　　这场游戏，她被迫参与。

　　但这声“姐姐”，她绝不会白叫。